宗泽把眼一瞪,怒斥道:“马县尉,你是朝廷命官,怎可跟著百姓胡闹!目无王法!”
“这鸟官谁爱当谁当!”马县尉脖子一梗,把头上的官帽一把扯下,狠狠摔在地上,“小的们!护住老相公!谁敢动老相公一根毫毛,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百姓们群情激奋,嘶吼声震耳欲聋。
“敢动老相公,俺跟你们拼命!”一个老妇人举著把生锈的菜刀,浑浊的眼里满是决绝。
“老相公,你要是升官,咱们敲锣打鼓送你。可这是拿你去问罪,咱们就是死绝了,也不能放人!”
宗泽看著这一张张涨红的面孔,眼眶泛红。他苦笑著摇头,声音哽咽:“都太蠢了!为了我一个小老儿,背上造反的灭族大罪,不值当啊!”
林冲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头巨震。
万民拥戴,生死相护。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这才是他苦苦寻觅的王佐之才。
他当即朗声大笑,双手抱拳:“老相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话一出,百姓和县尉的神经瞬间绷紧,无数双要吃人的眼睛死死钉在林冲身上。
林冲坦然面对眾人的目光,再次拱手:“某实无歹意。今日之事,总要有个了结,该谈还是要谈的。”
说罢,他不再看眾人反应,转头对身后暴喝:“眾將士听令!下马!原地休整!”
言罢,林冲第一个翻身下马。他解下腰间佩刀,掛在马鞍之上,双手空空,高举过头,大步向宗泽走去。
身后山士奇和百名亲兵虽有迟疑,却也令行禁止,纷纷下马,卸下兵刃,旁若无人地坐在路边休息。
眾人见这煞星竟真的卸了兵器,那股子拼命的劲头也就泄了一半,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林冲穿过人群,走到宗泽身前,二人近在咫尺。
林冲整理甲冑,郑重一礼。
宗泽上下打量著林冲,闪过一丝精光,也翻身下马,拱手还礼,隨即挥退左右,引著林冲走到一处僻静树下。
“你是梁山之主,林冲?”宗泽开门见山,语气篤定。
林冲一怔,笑道:“老相公如何看出来的?”
宗泽捋了捋鬍鬚,淡淡道:“上次与老夫交手的就是你吧。”
林冲肃然起敬,抱拳道:“正是在下。”
宗泽看著他,自光复杂,忽地嘆了口气:“在那般死局之下,尚能保全士卒,沉著应对。你这份统兵的本事,当今大宋,首屈一指。再结合你刚刚的不愿伤百姓的举动,除了替天行道的梁山,老夫想不出第二人。”
林冲亦道:“能將在下逼得进退两难,老相公的手段,在大宋也是首屈一指。”
二人对视片刻,忽地齐声大笑。
笑声渐歇,林冲收敛神色,自光灼灼地看著宗泽,直言不讳地道:“老相公,这大宋病入膏盲,武道废弛,北蛮虎视眈眈,迟早会饮马南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救这天下苍生?”
宗泽沉默了。他看著远处那些满脸担忧、依然守望著的百姓,又想了想这满目疮痍的世道。
良久,他转过身,眼中透出一股决绝。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我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