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照影话音刚落,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荒漠深处,目光锐利如鹰:“他来了。”
话音甫落,远处天际便传来隆隆闷响。只见一团火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席捲而来,火云翻滚,搅动漫天黄沙,使其如浊浪般翻腾。不过数息之间,那火云便已抵达山脚近前,风火之力骤然一收,轰然散去漫天沙尘,显露出其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稳稳立於焦岩之上。
来人是一名身著暗金色镶边的玄色劲装的男子,身材魁梧,肩宽背厚,面容粗獷五官组合起来又不失俊朗。他周身外放的气息虽也明显压制在炼气圆满的层次,与乐、穆二人相仿,但那股隱含的、歷经杀伐与岁月沉淀的凝练气场,却绝非寻常炼气弟子所能拥有。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场中三人,在穆徵音和乐照影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最后,目光落在张铁身上时,那双锐利的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会有一个真正的炼气期修士在此。
“冯某琐事缠身,姍姍来迟,让两位仙子久候了。”冯承煜声音洪亮,拱手说道。隨即很自然地將视线转向张铁,直接问道:“这位道友是……?”
乐照影立刻接口:“冯师兄,这位是穆徵音师姐特意请来的帮手,张铁,张道友。”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张道友修为高深,可是穆师姐千挑万选、极为看重之人呢。”
冯承煜闻言,目光再次落在张铁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仿佛无形的探针,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张铁只觉一股无形压力隱隱笼罩过来,但他面色不变,抱拳回礼:“在下张铁,见过冯前辈。”他用了“前辈”之称,坦然点明了彼此实质上的修为差距与地位区別。
冯承煜哈哈一笑,很是隨意地摆摆手:“既是同道探宝,便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以道友相称即可。”他不再过多关注张铁,仿佛后者已不值得浪费更多注意力,转而面向穆徵音和乐照影,脸上笑意收敛,神色转为认真:“既然人已到齐,时间紧迫,不知两位仙子可否將那『火云洞』的详情,以及需要冯某如何配合,详细告知?也好让我心中有数,早作准备。”
乐照影也点头附和:“冯师兄说得对。穆师姐,既然人已到齐,是否该將地图拿出来,分说清楚接下来的行动了?”
穆徵音闻言,瞥了乐照影一眼,眼神复杂。虽然对对方擅自找来冯承煜依旧心存不满与警惕,但也清楚此时再纠结於此已毫无意义,合作才是首要。她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將个人情绪强行压下,面色恢復冷静,点头道:“乐师妹说的是,正事要紧。”
说罢,她手掌一翻,掌心微光闪过,四枚玉简出现在掌心。
“这四枚玉简中,都铭刻著火云洞第一层的简略地形图。地图的主体部分大致相同,但每一份都在一处边缘角落,额外標註了一个特殊的、顏色略深的火焰標记点。”穆徵音將玉简依次分发给冯承煜、乐照影和张铁,自己留了一枚握在手中。
“每一个標记点,从表面看都是通道尽头,但这尽头之后,隱藏著神秘空间,那阵眼就在神秘空间之內。只需按照玉简中记载的秘法,就可以进入神秘空间。阵眼破解之法,玉简中也有记载。”
她抬起头,神色异常严肃地看向三人,目光尤其在冯承煜和张铁脸上停留:“诸位务必按照地图指引,找到各自玉简上標註的那个特定位置。进入神秘空间后,切勿擅自行动,更不要好奇或尝试独自破阵。那四象阵法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我们四人同时施展破阵之法,方能打开通往第二层的通道。时机相差若超过一刻钟,將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
接著,她又从怀中取出四个仅有拇指大小、造型精巧、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淡金色小铃鐺。铃鐺表面铭刻著细密繁复的古老纹路,中心悬著一颗微小的、散发著柔和暖意的红色晶石。
“这是『同心铃』。”穆徵音將铃鐺也一一分给眾人,“在一定范围內,可以通过向铃鐺注入微许灵力和一丝神识,向其他持铃者进行简短的神念传音。进入洞中后,岔路眾多,路线可能不尽相同,遭遇亦难预料。大家找到各自阵眼位置后,便通过此铃告知其他人。待確认四人全部就位,由我统一號令,我们同时动手。成功破开第一层屏障,进入第二层后,我们再看情况,通过此铃联繫,商议下一步行动。”
乐照影接过玉简和铃鐺,神识快速扫过玉简內容,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將两样东西收起:“明白了。依计行事便是。”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穆徵音,问道:“对了,穆师姐,我到来之前,似乎有几名越国七大派的炼气期弟子,也进入了这火云洞,该如何处置?”
一旁的冯承煜闻言,未等穆徵音回答,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这有何难?不过是几只偶然飞入网中的小虫罢了。若不幸遇上,顺手清理掉便是,免得他们聒噪碍眼,或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引来更多麻烦。”他说得理所当然,平淡无波,仿佛清除几名同处禁地的异派修士,与踩死几只偶然路过的蚂蚁无异。
张铁听得心中一凛,面上虽仍保持平静,一股寒意却悄然自脊背升起。这冯承煜看似爽朗豪迈,实则视人命如草芥,果真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角色。在这等人物眼中,如自己这般低阶修士的生死,恐怕真的无足轻重。
冯承煜似乎只是隨口说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他已將玉简內容迅速记下,隨手將玉简和那枚淡金铃鐺收入怀中,对著穆徵音和乐照影抱了抱拳,爽快道:“既已明晰,冯某便先行一步,去寻我那处阵眼了。两位仙子,洞中再会。”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没有施展什么花哨身法,只是脚步一踏,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带起一股劲风,毫不犹豫地掠入了那热浪滚滚、红光隱现的火云洞入口,眨眼间便消失在那片暗红光影深处。
乐照影见状,也无意多留。她最后看了一眼穆徵音,目光又在张铁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那师妹我也去了。穆师姐,可要照看好你这位『得力』帮手,前路莫测,莫要让他折在路上了。”
说罢,也不再等待回应,红裙飘动,身法展开,足尖轻点岩面,整个人如同一团流动跳跃的火焰,速度极快,紧隨冯承煜之后,没入了洞口的暗红光影之中,气息迅速远去。
转瞬间,蒸腾的洞口外,便只剩下了穆徵音与张铁二人。热风依旧呼啸,吹动著穆徵音的鹅黄纱裙与鬢边髮丝。她转过身,面向张铁,脸上的神情已恢復平静,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凝重未曾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