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徵音望著银钟之下已然气绝的冯承煜,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岩壁旁——乐照影正倚靠著石壁,脸色惨白如纸,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全身因抵抗体內噬心蛊的啃噬而不住颤抖。穆徵音迈步走近,在距她约五尺处停下。鹅黄色的裙摆沾满了尘土与深褐色的血渍,却丝毫不影响她此刻那副近乎冷酷的平静。
“乐师妹,”穆徵音开口道,声线平稳得像在閒谈,“前两次你们逼我动用底牌,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山穷水尽了?”
乐照影艰难地抬起头,汗珠从额角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確实……是我算计不足。”她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即便重来……我依然会这样选。”
穆徵音极淡地笑了一下。“现在冯师兄已死。接下来,该你了。”
乐照影闭了闭眼,復又睁开,眼中儘是血丝。“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愿赌服输,不必多言。你也用不著……假作慈悲。失败者该有失败者的结局。”
穆徵音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考虑。片刻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罢了。念在同为慕兰法士,也曾並肩御敌,此刻直接取你性命,未免显得太过凉薄。”她语气稍缓,接著又转冷,“將你生擒,押回部落,交由诸位上师公议处置,或许更合规矩。当然——前提是你从现在起,安分听话,不再作任何徒劳反抗。”
“哈……哈哈……”乐照影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因剧痛而断断续续,却满是讥讽与决绝,“押回部落?让我像牲口一样被审判,好变成你巩固权势的棋子?穆徵音,你算得真精。”她猛地呛出一口血沫,“不必麻烦了……要杀,现在就动手!我乐照影寧可死在这儿!只恨……只恨我运气差了你半分,谋划不如你周全!”
穆徵音沉默地注视了她几息,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旋即归於冰冷的决断。她轻轻嘆息,似惋惜,也似解脱:“既然如此……师妹,別怨师姐无情。”
她抬起右手,指诀已然捏起,灵力在指尖隱约流转——只差一瞬,便能引动乐照影体內的噬心蛊,彻底了结她的性命。
然而,就在灵力將发未发的剎那——
穆徵音骤然感到丹田一空,原本顺畅运转的灵力像是被凭空抽乾,连一丝也提不起来。紧接著四肢百骸传来酸软无力之感,仿佛全身力气瞬间消散。
“呃……!”
她闷哼一声,身子一晃,竟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手中那盏青铜古灯“哐当”一声跌在身侧石面上。她试图撑臂起身,却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只能勉强抬起头,惊怒交加地望向四周。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张铁也“扑通”栽倒在地,仅余眼珠还能转动,迅速扫视洞窟。
“影七!”穆徵音强忍著晕眩,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场中唯一仍站立的身影——那笼罩在宽大披风下的人。她的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你……做了什么?!”
只见影七缓缓直起一直微躬的脊背。先前那副恭敬、激动乃至惶恐的神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阴沉。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刺耳。
“做了什么?”影七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两步,隨意踢开脚边一块碎石,“不过是让两位,还有那边那位小兄弟,好好歇一歇罢了。”他俯视著倒在地上的穆徵音,兜帽下的阴影掩住了面容,唯有语气中的讥誚清晰可辨。
“你们已中了『千日神仙醉』。此毒无形无味,散於空中,极难察觉。妙就妙在它发作徐缓,起初只令人灵力微滯、神思稍昏,待真正发觉不对时,早已侵入肺腑骨髓,神仙难救。我在此地潜伏许久,引导你们破阵、爭斗,等的就是你们两败俱伤的这一刻。终於……等到了。”
“千日神仙醉……你竟有这东西?!”穆徵音瞳孔骤缩。她博览典籍,自然知晓这种奇毒——中毒者犹如烂醉之人,提不起半分灵力。
“为了火麒麟,我隱忍谋划了数十年!”影七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著压抑已久的疯狂,“从被他种下火毒、受其胁迫的那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反制,如何將这天地异兽据为己有!祛除火毒的痛苦?哼!”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兜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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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布满纵横交错疤痕的脸暴露在昏光下。那些伤疤狰狞扭曲,犹如被烈火反覆灼烧后又勉强癒合,几乎辨不出原本容貌。唯有一双眼睛,闪烁著怨毒、狂热与如释重负的骇人光芒。
“看清楚了么?!”影七近乎咆哮,“这就是我为了彻底拔除他种下的本源火毒,不惜以毒攻毒、忍受非人折磨留下的印记!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为了火麒麟!”
“为什么我要忍受这么多痛苦?为什么我明知是火麒麟圈套,却在解除火毒之后还要再来?为什么我要费尽心机为火麒麟引诱这么多火系特殊灵体?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
他忽又冷静下来,声音里透著彻底的满足,“现在,终於如愿以偿。火麒麟是我的,你们……都可以去死了。”
说著,影七阴冷的目光转向地上的穆徵音,双手抬起,指诀掐动,灵力涌向那口镇压著冯承煜尸身的银色巨钟——“镇元钟”。他意图明显,要再催动此钟,將穆徵音一併碾杀。
然而法诀落下,灵力触及巨钟,那钟身只是微微一颤,表面银光流转不定,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却並未如他所愿飞起轰击。
“嗯?”影七眉头骤然拧紧。
穆徵音虽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呼吸短促,声音艰涩却清晰:“蠢材……镇元钟……乃我以心神祭炼之宝……你虽依我传授的临时法诀……勉强催动一次……但我神识尚在……纵无力操控……干扰你与它的联繫……却绰绰有余……你休想……再动用它分毫……”
影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更甚:“哼!没有镇元钟,结果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