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魁星岛的屋檐,客栈外忽然传来车轮碾压石板的声响。寧不凡与巧璃推开窗,只见一队板车正从大街上缓缓驶过,每辆车上都覆盖著厚重的黑布,布料上隱约有符文流转——显然是能屏蔽神识的特殊材质,任凭两人如何探查,都摸不透布下妖兽的品级。
“足足十车。”寧不凡数著车队数量,轻声说道。巧璃望著渐行渐远的板车,若有所思:“看来这些就是镇妖大典要用的竞技妖兽了。”
“竞技妖兽?”寧不凡闻言轻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对它们来说,咱们这些参加大典的修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妖兽』?不过是换了个相互廝杀的笼子罢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啪啪啪”的击掌声。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客栈二楼临窗的桌旁,坐著一位衣著奇特的年轻男子——他束著银色长髮,衣袍上绣著暗金色的兽纹,手中握著酒杯,目光却未看向他们,只是望著窗外的晨光,缓缓开口:“人兽互搏,皆是为了生存。至少在这『笼子』里,还能博取一线希望,总比困在原地等死要强。说到底,天地再大,对弱者而言,也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千万年来从未变过。”
寧不凡心中一动,转头看向男子,语气带著几分探寻:“天地规律虽如此,可咱们追求长生大道,不就是为了打破这常规,挣脱这『牢笼』吗?况且人有正魔之分,妖也有善恶之別,又怎能一概而论?”
男子闻言,终於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放下酒杯,缓步走到寧不凡二人面前,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你小子倒有些见地,很对我胃口。要不要坐下,陪我喝几杯?”
寧不凡刚要开口,心头却猛地一紧——方才他下意识放出一缕神识,想探查对方的修为,可那神识刚触碰到男子周身,便如石沉大海般消失无踪。更让他震惊的是,男子的灵力气息深不见底,仿佛无尽深渊,绝非筑基或结丹修士能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男子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你小子,居然还会我族的『匿风术』?”
“妖族!”寧不凡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能说出“我族”,又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对方定是化形妖修。而能將人形维持得这般自然,修为至少在九级,等同於人类的元婴中期修士!他与巧璃方才的对话、修为的偽装,甚至他暗中修习的匿风术,恐怕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隱瞒的余地。
巧璃也瞬间警惕起来,悄悄將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目光紧盯著男子,全身灵力都已暗中凝聚。男子却毫不在意,依旧笑著看向寧不凡:“嘖嘖嘖,別这么紧张,我若想对你们动手,你们现在可没机会站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人类修士中,竟有人会我族的秘术,倒让我有些好奇罢了。”
寧不凡察觉到男子並无恶意,连忙示意巧璃放鬆——不弱於元婴中期实力的妖修若要动手,他们二人绝无反抗之力,此刻唯有以礼相待,静观其变。他拱手躬身,语气恭敬:“晚辈无知,此前不知此敛气术竟属前辈族群所有,还望前辈恕罪。此术是晚辈昔日偶遇一位散修所授,並非有意冒犯。”
男子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散漫:“散修?倒也说得通。无妨,不过是个小术法罢了。今日能与你聊得投机,也算有缘,不如满饮此杯,权当结识。”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桌上的一只白玉酒杯便腾空而起,杯中盛著琥珀色的酒液,酒面还浮动著一层淡淡的紫色灵焰,朝著寧不凡飞去。
寧不凡不敢怠慢,双手稳稳接住酒杯,只觉杯中酒液传来温润的灵力,並无半分凶险。他拱手谢过,仰头將酒液饮下——入口先是清冽,而后转为醇厚,灵力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竟在经脉中温和地流转开来,不仅没有灼烧感,反而让他紧绷的心神舒缓了不少。
“多谢前辈赐酒。”寧不凡放下酒杯,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竹筒——这是用五百年树龄的白玉竹製成,密封性极佳,他特意用来存放自己酿製的灵酒。他旋开竹盖,一股清醇的酒香立刻瀰漫开来,隨后取出两只小杯,倒上两杯泛著浅绿色的酒液,指尖凝出一张寒冰符,轻轻贴在杯壁上,瞬间让酒液染上几分凉意。
“晚辈也有薄酒,不敢与前辈的碧焰酒相比,还请前辈品鑑。”寧不凡抬手一送,其中一杯冰镇灵酒便朝著男子飞去。
男子伸手接住,並未立刻饮用,而是將酒杯凑到鼻前轻轻一嗅。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玉灵花的清冽,幽泉果的甘润,再加上三百年金兰叶的醇厚,以古法浸泡一年半载,最后用白玉竹封存,饮用时还需以寒冰符冰镇,才能激出三种材料的灵气,让酒液清而不寒、醇而不烈。我说得没错吧?”
寧不凡心中大惊——这灵酒的酿製过程,是他偶然从一本古籍中习得,从未对旁人说起,可对方竟能仅凭气味便说得一字不差,这份见识与感知力,著实令人惊嘆。他连忙点头:“前辈慧眼,晚辈正是这般酿製的。”
男子哈哈一笑,仰头饮下杯中灵酒,闭上眼睛回味片刻,才睁开眼道:“不错不错,虽是低阶灵酒,却胜在心思细腻,比那些一味堆砌高阶材料的烈酒更对我胃口。你这小子,倒真是越来越对我心意了。”
正当两人以酒论缘时,三声清脆的礼炮忽然从魁星岛中心方向传来,轰鸣声震得窗欞微微作响——镇妖大典的入场式,已然开始。
寧不凡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耽搁,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前辈,大典入场时辰已到,晚辈二人需先行告辞,他日若有机会,再向前辈请教。”
男子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好奇问道:“哦?你们二人,难道也是要去参加镇妖大典的斗妖竞技?”
寧不凡念头急转,並未全盘托出——眼前妖修深不可测,且镇妖大典背后似有暗流,过多透露目的未必妥当。他斟酌著回道:“回前辈,晚辈二人修为低微,不敢参与竞技,此次前来,只为观礼长些见识罢了。”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这样也好。我劝你们一句,这世间从没有白来的好处。大典榜首的降灵丹虽稀有,却远不及自己的性命珍贵。若是真要参与竞技,切记拿到想要的东西就走,莫要在此地多作留恋——魁星岛今日的热闹,背后藏著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这番话如警钟般在寧不凡心头响起,他愈发確定镇妖大典必有蹊蹺,连忙与巧璃一同拱手拜谢:“多谢前辈提点,晚辈二人谨记在心。”
寧不凡想起手中的白玉竹灵酒,索性將整只竹筒取下,抬手朝著男子飞去:“前辈,此乃晚辈亲手酿製的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前辈收下,聊表感谢之情。”
男子伸手接住白玉竹,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竹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倒也算有心。罢了,你们去吧,莫误了时辰。”
“告辞!”寧不凡与巧璃再次拱手,转身推开窗户。窗外晨光正好,两人纵身跃下二楼,稳稳落在街道上,转身便朝著镇妖台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客栈的窗边,男子握著白玉竹,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嗅了嗅竹筒中残留的酒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镇妖大典……极阴岛的谋划,还有这两个小傢伙的出现,倒让今日多了几分意思。”
客栈窗边,男子指尖还摩挲著白玉竹的温润纹理,空气中残留的灵酒香尚未散尽,一道阴冷的传音忽然钻入他耳中——“风前辈,家祖让我向您问好,今日镇妖大典,咱们定能得偿所愿!”
那声音尖细如蚊蚋,正是极阴岛少主乌丑的腔调,字里行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笑意,指尖轻轻一弹,杯底残留的酒液化作一缕白气消散在空气中。他没有开口回应,甚至连眼底的神色都未曾变过,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得偿所愿?”他在心中冷笑,自己不过是想借著镇妖大典的混乱,夺取镇妖台下被释放雷鹏的双翅罢了,自己是实力还不足以硬憾雷鹏,但有人类修士前来镇压必定重创与他,届时再跟寻其逃离轨跡便可事半功成。若不是看在极阴岛老怪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单凭乌丑这副諂媚嘴脸,他早就生吞了此人。
海风从窗外吹入,掀起他衣袍上暗金色的羽纹,男子抬头望向镇妖台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夜。他缓缓举起白玉竹,將剩余的灵酒倒入杯中,仰头饮下,舌尖还残留著玉灵花的清甘。“倒要看看,这齣戏,最后会唱成什么样子。”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海风吞没,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妖异光芒,暴露了他绝非置身事外的看客。
镇妖台大门內的通道幽暗绵长,石壁上嵌著的夜光石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往来修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寧不凡与巧璃隨著人流核验完身份,步入通道后,他便悄悄放出神识,仔细扫过通道两侧的暗门与岔路——左侧每隔十丈便有一处紧闭的石门,右侧尽头隱约能听到兽吼,显然是不同区域的入口。他压低声音对巧璃叮嘱:“记好两侧的出口位置,尤其是右侧第三个岔路,气息最杂,说不定是应急通道,以备不时之需。”巧璃点头,也跟著用眼角余光留意地形,將通道布局默默记在心里。
通道外传来主持人浑厚的声音,透过石壁隱约传来:“今日恰逢天星双圣节,魁星岛镇妖大典正式开幕!愿各位修士奋勇除妖,共护岛內安寧,更祝各位夺得佳绩,满载而归!”欢呼声与鼓掌声顺著通道飘进来,却丝毫未冲淡寧不凡心中的警惕。
就在两人走到通道转角处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韩兄,巧姑娘!”
两人转头,只见文檣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六连殿执事法袍,正从前方快步走来,胸前的令牌泛著微光。寧不凡与巧璃连忙拱手施礼,寧不凡笑著问道:“文兄?你不是说要参加斗妖竞技,为思月姑娘爭取资源吗?怎么换上了执事法袍?”
文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嗨,还不是天生劳碌命。今日过节,不少执事休假,殿里人手不够,硬拉著我来顶班,负责巡查兽室和指引修士,竞技是参加不成了。”他侧身让开身后的通道,指了指右侧一扇刻著兽纹的石门,“我背后就是关押妖兽的兽室,今日出场的妖兽都在里面,我刚巡查完。你们要去修士等待室的话,往前再走五十步,左转就是,那里会有专人核对號牌,安排同组修士会合。”
寧不凡与巧璃连忙道谢,又寒暄了两句,便朝著等待室的方向走去。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文檣脸上的无奈与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森。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藏著一枚刻画著诡异符文的令牌——那是古长老交给他的,能操控兽室的禁制。他转头望向兽室的石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低声自语:“婉娘,再等等,今日过后,那些漠视你生死的人,还有这虚偽的大典,都会为你陪葬。”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法袍,又恢復了那副温和执事的模样,转身朝著兽室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迴响,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