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只凹下去几块。
根本打不开。
一名年轻操作员盯著温度表,嗓子直接破了。
“弹药库逼近红线!”
“队长,再涨就完了!”
唐嵐脸色惨白,却还在砸门。
“继续撬!”
“別停!”
外面暗堡里,残存者全乱了。
“013起火!”
“弹药舱要殉爆!”
“退!快退!”
几个人刚跑出两步,又停住。
因为他们知道。
013號一旦殉爆,半个站台都得被掀掉。
噬荒號车旁,王虎已经冲向冷却管。
苏元开口。
“王虎,冷泉副管,最高阀门。”
王虎没有半点迟疑。
“来!”
他一把扯下噬荒號侧面的军用冷却粗管。
管身表面立刻结出白霜,阀门被他拧到最底。
“接著!”
粗管被甩向苏元。
苏元左手接住,另一只断腕抵住管身,身体直接跨进火海边缘。
热浪衝到他身上。
机械左眼没有眨。
他抽出腰间重型液压钳。
小火急喊:“主人,013號底盘外装甲很厚!”
苏元已经找到位置。
检修口。
外层装甲最薄的地方。
他抡起液压钳,精准砸下。
咔。
检修口外板裂开。
第二下。
整块变形护板被砸塌。
第三下。
液压钳钳口咬住裂缝,苏元手臂发力,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里面火苗狂卷,黑烟往外喷。
苏元没有退。
他把冷泉粗管直接捅入弹药舱夹层。
“开。”
王虎在噬荒號旁边猛拍阀门。
冷泉四型副管压力拉满。
零下几十度的军用冷却液以最大泵压衝进013號底盘夹层。
白雾瞬间炸开。
火苗被压得往回缩。
刺鼻毒烟从缝隙里喷出,呛得周围残存者连连后退。
王虎捂著鼻子骂。
“这烟味,阎王闻了都得说一句够味。”
小火死死盯著温度曲线。
“火势下降!”
“弹药舱外层温度开始回落!”
许慎撑著车门,眼睛发红。
“唐嵐还在里面!”
苏元没回头。
“没死。”
他机械左眼猛地转向炮塔下方。
火势是压住了。
但供弹机里的待发炮弹底火已经被高温烤到发红。
输弹链还在惯性动作。
一枚炮弹卡在输弹轨上,距离炮膛只剩很短一段。
如果输弹机继续咬合,炮弹被推进高温炮膛,依旧会出事。
小火也扫到了。
“主人,输弹机未完全停机!”
“待发炮弹底火高温异常!”
王虎脸色一变。
“还有后手?”
苏元甩掉已经被烫坏的手套。
左手沾满黑油和灰。
他转身,从噬荒號车厢侧边抽出半截废弃钨钢传动轴。
那东西本来是备用加固件,粗,沉,边缘还有切割毛刺。
王虎看著他动作,眼角跳了一下。
“老苏,你要干啥?”
苏元走到013號输弹机外侧。
那里有一块维修盖板。
螺栓全锈死。
他没拆螺栓。
液压钳直接咬上去,连拧带扯。
盖板被掀开。
里面齿轮组还在低速咬合,带著几十吨扭矩,把输弹链一点点往前推。
那枚高温炮弹离炮膛,只剩五厘米。
车厢里,唐嵐隔著观察窗看见这一幕,瞳孔猛缩。
“別碰输弹机!”
“扭矩会把你手卷断!”
苏元没理。
他左手抓著钨钢传动轴,对准输弹机履带死角。
机械左眼锁住齿轮咬合间隙。
一秒。
半秒。
齿轮刚露出那个最窄夹角。
苏元把传动轴猛地插了进去。
咔嚓!
刺耳的金属崩断动静炸开。
输弹机齿轮组当场卡死。
传动轴瞬间弯曲,表面被齿牙啃出深痕。
后方扭矩继续往前顶。
下一刻,两个小齿轮直接崩碎,碎片打穿输弹机外壳,飞入旁边墙面。
输弹链停住。
那枚炮弹卡在距离炮膛五厘米的位置。
没有再动。
小火盯著读数,嗓音一下拔高。
“输弹链截断!”
“炮弹未入膛!”
“弹药殉爆链断开!”
王虎长出一口气,隨后又忍不住笑骂。
“拿传动轴塞人家输弹机。”
“这修法,维修手册看了都得报警。”
许慎靠著车门,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看著苏元背影,嘴唇抖了半天。
“蓝星车手……”
“真的是蓝星车手……”
013號內部,温度终於不再上涨。
冷却液还在夹层里狂喷,白雾从车底滚出来,混著黑烟,呛得人眼睛发疼。
气密门液压锁被强降温后,终於鬆动。
唐嵐在里面猛踹。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破门弹开。
唐嵐和两名操作员满脸黑灰,跌跌撞撞从里面摔出来。
其中一个刚落地就趴在铁板上大口喘气。
另一个抱著供弹箱边缘,手还在抖。
唐嵐扶著车门框,强撑著站稳。
她先看013號底盘下方。
火灭了。
弹药舱温度錶停在红线下方。
输弹机外壳被撕开,里面卡著一根弯得不成样子的钨钢传动轴。
苏元正站在旁边,把那根传动轴从齿轮死角里一点点拔出来。
传动轴已经严重变形,表面全是咬痕。
他左手掌心被烫得发黑,指节上混著机油和冷却液。
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法则。
没有高维手段。
没有那些第七站残存者听都听不懂的东西。
就是看,拆,砸,卡死,降温。
全是纯粹的蓝星机械手艺。
唐嵐喉咙动了动。
她原本想质问。
想继续查验。
想逼对方交出猎犬核心。
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暗堡里,几名第七站残存者探出头。
他们脸上全是硝烟和疲惫,身上的防护服缝缝补补,有人胳膊还吊著绷带。
看见013號没爆,看见唐嵐活著,看见苏元从输弹机里拔出那根救命的传动轴,有人当场坐到沙袋后面,抬手抹脸。
油灰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
“真有人来了……”
“我们没等错。”
“不是猎犬。”
“是车手。”
王虎听见这话,扛著冷却管走过来,咧嘴道:“现在信了?”
一个残存者尷尬地把枪放低。
“刚才对不住。”
王虎哼了一下。
“你们枪要是真开了,现在就不叫对不住,叫后事从简。”
那人嘴角抽了抽,没敢反驳。
唐嵐站直身体。
她看向许慎。
许慎在王虎搀扶下走下噬荒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
唐嵐看到他的脸,整个人僵住。
“许慎?”
许慎扯开胸口防尘服。
那块盘古外勤组铭牌露出来。
编號,血型,外勤组標识,全都在。
只是被泥水腐蚀得斑驳。
唐嵐眼圈瞬间红了。
她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又不敢用力。
“你怎么还活著?”
许慎咳了几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差点死。”
“泵站底下泡了不知道多久。”
“被他们捞出来的。”
唐嵐抬头看向苏元,又看向噬荒號。
那台车停在阵地里,车头铲斗还带著猎犬残骸的刮痕,侧甲冒著热汽,冷却管掛在013號底盘上,像给这节破车厢吊著命。
她沉默了很久,终於低声道:“我叫唐嵐。”
“第七站临时代理指挥。”
王虎挑眉。
“临时?”
唐嵐看了他一眼。
“正式指挥死了。”
“副指挥死了。”
“维修长死了。”
“能开炮的剩我。”
这话一出,阵地里没人笑。
许慎低声问:“第七站现在还剩多少人?”
唐嵐嘴唇动了动。
“二十三个。”
“能站起来的十五个。”
“核子电池三天前耗尽。”
“净水昨天见底。”
“013號是最后一节能动的车厢。”
她看向013號,脸上带著压不住的苦涩。
“现在也差不多废了。”
王虎看著那台车,摸了摸下巴。
“倒也不是完全没救。”
小火从噬荒號车窗探出头。
“如果给我半天时间,能让它低速拖行。”
王虎补了一句:“如果给老苏半小时,可能能让它骂骂咧咧跑起来。”
唐嵐看向苏元。
“你们要什么?”
苏元把变形传动轴丟到一边。
“旧蓝星线路图。”
“深渊轨权限。”
“能用的水,弹药,零件。”
唐嵐没有討价还价。
“能给的都给。”
“但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王虎刚想问为什么。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是炮声。
不是履带。
是整座地下站台的骨架在错位。
头顶厚重岩层裂开十几道长缝。
每一道都有几十米长。
铁矿渣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砸得铁板噼啪乱响。
紧接著,地下水喷出,混著锈泥,沿著墙面哗啦往下冲。
阵地左侧的钢架平台猛地倾斜。
几箱弹药滑出去,撞上沙袋,弹壳滚得到处都是。
小火扑回控制台。
“地面倾角上升!”
“第七站底部承重结构断裂!”
“左侧下沉!”
王虎一把扶住许慎。
“靠,屋漏偏逢水脉爆管是吧?”
唐嵐脸色惨白。
她死死抓住013號车门框,冲苏元吼道:“底座承重轴早被猎犬锯断了一半!”
“刚才外桥重压,把它彻底压断了!”
“这里撑不过十分钟就会塌进地火层!”
又一阵金属扭曲声从站台深处传来。
地面猛地向左侧倾斜更多。
暗堡里的残存者连滚带爬往外冲。
“带伤员!”
“弹药箱別管了!”
“净水桶拿上!”
013號车厢也跟著滑动半尺,右侧履带发出刺耳摩擦。
唐嵐衝到苏元面前,声音发紧。
“我们必须马上把013號掛在你的车尾绞盘上。”
“强衝下方的深渊旧轨!”
王虎看向站台尽头。
那里原本被废料堵住的轨道口,正隨著地面塌陷露出一截黑色旧轨。
下方传来沉闷摩擦。
一下一下。
像有大批沉重东西正在深处挖动岩层。
小火的探测屏跳出大片异常红点。
“下方有移动热源。”
“数量很多。”
许慎脸色一变。
“重型废土钻探虫群。”
唐嵐咬牙,抓住013號车门框。
“別愣著!”
“绞盘接驳!”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