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恐惧、自厌，以及绝望。

这些情绪全部挤在他仅剩的那半张人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你就是老板？”

钢骨的声音从喉咙和金属声带中同时发出，人声和电子音混在一起，听著刺耳又彆扭。

“维克多·斯通。”李昂走到柜檯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实验室的受害者？”

钢骨的机械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做生意的，什么都得知道一点。”李昂歪了歪头，“不过你闯进我店里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敲门？”

“是蝙蝠侠告诉我这个地址的。”

钢骨的金属手臂攥紧又鬆开，关节处发出液压的嘶嘶声。

他每一次活动身体，都能听见合金与残余肌肉组织摩擦的细微响动。

“他说你这里有……”钢骨停了一下，喉结那块仅存的皮肤上下滚动了一次。

“有改变身体的东西。”

李昂没急著接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托尔。

雷神正靠在墙角，手里捏著一罐没开封的可乐

“小子，你身上那股能量味道很不稳定。”托尔指了指钢骨的胸口，“这颗核心，感觉比托尼的都不稳定，隨时都有可能炸。”

“我知道！”

钢骨猛地转头，红色机械眼的光芒暴涨了三倍。

他的右臂在一瞬间自动变形，前臂的合金板向外翻折，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电路和散发热量的等离子线圈。

那是一门小型离子炮。

炮口对著托尔。

“我他妈当然知道！”钢骨的声音彻底撕裂了，人声被金属颤鸣盖过。

“每一秒钟，这堆破铜烂铁都在我脑子里尖叫！”

“我能听见血管里金属在扩张！每次呼吸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机油味！”

“三天前我还是个正常人，三天前我还能用自己的手拿起一杯水！”

“现在呢？”

他举起左手，那只完全金属化的手，五根合金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手掌里的液压系统力度太大，直接把旁边货架的边角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现在我连自己的力度都控制不了。”

钢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半张人脸上的愤怒消退了几分，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恐惧。

和对自己身体的厌恶。

李昂看著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嘲笑。

店里安静了几秒。

托尔默默收起了警戒的姿態，把可乐放在了桌上。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中庭，在阿斯加德，在所有战场上。

那是失去了自我的人才有的眼神。

“行了，你想要什么？”李昂开口了，语气和刚才没区別，依旧是做生意的调调。

钢骨把手臂收回原形，离子炮缩回合金板下面。他的呼吸还在发颤，但情绪被强行压了下来。

“恢復。”他一字一顿。“我想恢復成人类。”

“完全恢復？”

“哪怕恢復一部分也行。”钢骨的人类眼睛发红，连睫毛都在抖。

“一条胳膊，一条腿，哪怕是半张脸。”

“我只是想……再摸一下我自己的皮肤。”

李昂站起身，把那台花里胡哨的高级扭蛋机推了出来。

“规矩你应该听蝙蝠侠说了。”李昂拍了拍机器顶部，“不保底，不退换，全凭运气。”

“高级扭蛋，最有可能达成你目標的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