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完全推开。
门口站著一个人。
深灰色的大衣,衣摆隨著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扬起。
里面是剪裁简洁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隨意解开著,露出一小截乾净利落的锁骨线条。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间没有香菸,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充当道具的物件。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眉眼沉静。
唇角带著极淡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金。
將那道挺拔的身影勾勒成某种近乎不真实的、电影胶片般的定格。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坟墓至少还有风声。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张承东手里的半截香菸——
“啪”。
烟身从他僵直的指间滑落,在红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
最后滚落到地毯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灰色划痕。
他忘了接住它。
他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夹著东西。
他只是看著门口那个人,瞳孔以一种近乎生理性的速度剧烈收缩。
周敏的手机从指间滑落。
屏幕朝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咔嚓”。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被放大了十倍。
没有人低头去看那块价值一万多的最新款旗舰机。
李锐后退了半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冗长的尖鸣,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嚎。
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贯穿了肩胛。
门口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那位明显还没从衝击中回过神的秘书点了点头。
“麻烦帮我倒杯水。”
他的语气平淡。
“温水就好。谢谢。”
秘书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的脚步像是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人,一步一步退出了这间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那个人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桌旁每一张僵住的脸。
张承东。周敏。李锐。
还有其他几位他昨晚连夜翻过简歷的高管。
每个人的脸都和他记忆中的照片对上號,每个人的表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他没有走向张承东让出来的主位。
他只是在那张象徵权力中心、原本属於逗鱼ceo的座椅对面,隨意拉开了一把椅子。
然后,他坐了下来。
大衣的衣摆轻轻扫过椅侧,他抬手,解开西装最下面的那颗扣子。
然后,他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那封还亮在投影幕布上的法律函件复印件上。
【新任控股股东代表將於今日到访。】
他的目光从这行字上掠过,又落回对面那些仍未从衝击中回神的高管脸上。
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终於加深了一分。
像是欣赏一幅自己早已预知结局的画作。
“坐啊。”
他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好整以暇的温和。
“站著干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敢动。
或者说,没人能动。
张承东的瞳孔还处於剧烈收缩后的涣散状態。
他干了十五年。
从游戏媒体到直播平台,从地方小网站到行业龙头。
他见过的高管、投资人、资本玩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高调如明星的,每次露面都带著保鏢和摄影团队。
有低调如影子的,全程不说一句话,只让律师代为发言。
有杀伐决断的,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位置我要了”。
有温和怀柔的,开口先拉十分钟家常才切入正题。
但从没有过这样的。
从没有过。
昨天晚上还在被他们新签的主播全网辱骂“暴发户”“靠女人上位”“龙牙迟早被他败光”的龙牙老板。
今天早上,就以他们控股股东的身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
那封把他、周敏、李锐、乃至整个逗鱼管理层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神秘函件。
那个让他们彻夜难眠、让法务部通宵加班、让公关部擬了十七版预案却连发布对象都不知道是谁的“远星资本”。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中东財阀,不是什么隱形富豪,不是什么华尔街之狼。
是他。
是他苏砚。
是那个他们以为只是“运气好赶上风口”的富二代。
是那个他们以为只是“靠老婆炒作”的网红主播。
是那个他们以为只是“侥倖押中涅槃算法”的年轻创业者。
他妈的。
张承东忽然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那寒意沿著他的跟腱、小腿、大腿一路向上爬升,穿过脊柱,在后颈处匯成一片细密的、扎般的战慄。
他想起了昨天狂魔哥签约时,在这间会议室里拍著桌子说的那句话。
“苏砚?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能有今天,全靠他那张脸和筷手推他的算法!龙牙离开他照样转!等我到逗鱼,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