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门,关得死死的。
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那种温馨的凝固,是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凝固,像拉满了的弓弦,就等一支箭,“嗖”地射出去。
余东坐在长桌的主位,没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不快,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篤,篤,篤”,沉闷,有力。
张磊,破天荒地没咋咋呼呼。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盯著桌面,眼神有点发直,嘴巴抿得紧紧的,像个受了委屈又倔强的孩子。
王强,还是老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
眉头也锁得紧紧的,像打了个死结。
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纸张边缘都快被他捏烂了。
他时不时地推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焦虑。
马小雨,坐在最边上。
她穿了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的小碎花,今儿个看著也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活泼。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著裙摆。
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含著一泡泪,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她看看余东,又看看张磊和王强,小嘴抿著,想说什么,又没敢开口。
会议室里,只有余东手指敲桌子的声音。
“篤,篤,篤……”
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砰!”
张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操!这群狗娘养的!”
他这一声吼,像一颗炸雷,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格子衬衫被他撑得鼓鼓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苹果!三星!高通!”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专利联盟!”
张磊唾沫星子横飞,指著桌上那份被王强捏得皱巴巴的文件,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联合绞杀?!”
“断我们的晶片代工!”
“停我们的专利授权!”
“在全球市场联合抵制我们的產品!”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著,像只被激怒的豹子:
“真他妈以为我们华星好欺负?!老子跟他们拼了!”
王强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镇定:
“阿磊,冷静点!”
“冷静?怎么冷静?!”
张磊红著眼睛,转头瞪著王强。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台积电那边已经明確回復,不再接受我们『华星芯6.0』的代工订单!”
“说是『不可抗力』!狗屁的不可抗力!”
“就是苹果和高通给他们施压了!”
王强深吸一口气,走到张磊身边,压低声音: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专利联盟那边,也收到了律师函,说我们侵犯了他们多项核心专利。”
“要求我们立刻停止销售所有搭载『华星芯』和『盘古』系统的设备!”
“还有欧洲市场,三星联合当地经销商,开始大规模降价拋售他们的库存机,目標就是挤压我们的市场份额!”
王强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小雨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砸在淡紫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她抽抽噎噎地问,声音带著哭腔。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是啊,怎么办?
张磊也愣住了,刚才那股子衝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抓著头髮,用力地扯著,嘴里喃喃地说: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晶片不能代工,专利被起诉,市场被挤压……”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小雨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
那风声,呜呜地响,像鬼哭,又像冷笑。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余东,突然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篤。”
最后一声,清晰,有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他。
余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张磊、王强,最后落在马小雨湿漉漉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深邃,像一片平静的大海,无论多大的风浪,都掀不起他內心的涟漪。
“哭什么?”
余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阳光,穿透了会议室里的阴霾。
马小雨被他一问,哭得更凶了,却又赶紧用手背抹掉眼泪,抽噎著说:
“我……我没哭……”
余东没再看她,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玻璃呜呜作响。
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像是隨时都会塌下来。
“他们要绞杀我们。”
余东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用晶片,用专利,用市场。”
“三管齐下,招招致命。”
张磊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余东:
“东哥,那我们……”
“慌什么?”
余东打断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屑,一丝嘲弄,还有一丝……兴奋?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