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王庭的王城,比中原的城池更像一座堡垒。
没有精致的飞檐斗拱,只有粗糙的石墙和隨处可见的箭垛。
王宫內殿的地毯是用狼皮拼成的,踩上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耶律王——耶律楚材,正坐在熊皮铺就的王座上,手里攥著一封羊皮卷。
那羊皮卷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指节发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出来。
“战书?”
耶律楚材的声音不大,但殿下站著的十几位內政大臣齐刷刷低下了头。
“呼延王庭给我耶律王庭下战书?”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荒诞的笑意,“他们什么时候学会了中原人那一套?打仗之前还要先通知一声?”
“王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將颤巍巍出列:“这战书……来得蹊蹺。”
“蹊蹺?”
耶律楚材把羊皮卷往案上一拍,“何止蹊蹺!呼延古越那小子,前脚还在跟我儿嘉誉称兄道弟,后脚就把嘉誉的脑袋砍了!现在倒好,杀了人,还要下战书?!他呼延王庭把我耶律王庭放在眼里吗?”
殿內鸦雀无声。
耶律嘉誉的死,是王庭难以洗刷的耻辱。
二王子死在自家行营里,凶手大摇大摆地跑了。
王庭內部主战派和主和派闹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局面。
现在,呼延王庭又送来了这封战书。
“王上!”
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將站了出来,此人正是耶律王庭的兵马大元帅耶律雄图:
“既然战书已到,那还等什么?呼延王庭杀我王子,此仇不共戴天!臣请命,即刻整军出征!”
“出征?”有人冷笑一声:“元帅好大的气魄。可你知不知道,我耶律王庭去年在弄城之战损失了多少精锐?如今王庭兵员折损近四成,拿什么去跟呼延王庭打?”
“那就坐著等死?”
“够了!!”耶律楚材抬手,制止了二人的爭吵。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抬头望著穹顶上绘製的野狼图腾。
那是耶律王庭的信仰,是草原上的神。
“呼延王庭的崽子们学中原人下战书,想学中原人仁义之师那一套,好啊,好得很,本王就让他们充一回仁义之师!”
“王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耶律楚材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活下来的胜利者,才配书写光辉正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下眾人:“他们想做仁义之师,那我耶律王庭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草原上的规矩,那就是胜者为王!”
殿內一片寂静。
老臣最先反应过来,瞳孔一缩:“王上的意思是……”
“草原上什么时候讲过中原人的规矩?”
耶律楚材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开拔,今夜急行军,抢先攻打呼延王庭的领地,往呼延腹地深入,力求迅速摧毁呼延王庭前哨,找出呼延王庭王城所在!”
“偷袭?”耶律雄图一愣,隨即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王上英明!”
“英明?”耶律楚材苦笑一声,“我儿嘉誉死了,我恨不得生吃呼延古越的肉。可我知道,光恨没用!呼延王庭既然敢下战书,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提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