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集团虽然是企业，但它是地方政府全资控股，单位有级別。像钱维甄这样的企业董事长，也是有行政级別的，她是经过组织部的严格考察，由市政府直接委派和任命的。

四方大厦里面的格局，也更像是机关单位，而不是它这个规模的企业应该有的，大公司的样子。大厦里没有大公司那样的大开间和大办公区域，每一层楼的电梯厅出来右转，是一条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间间的办公室。

这样的办公室，因为都要兼具办公和接待的功能，每间办公室里哪怕没有沙发，也必须有供客人坐的椅子，放茶杯的茶几。这样就把原来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弄得有些逼仄。每个人的办公桌上，也会堆著没地方放，只能堆在桌子上的各类杂物，以书和文件资料居多。

从走廊走过的时候，朝两边敞开的门看进去，每一间办公室的风格大同小异，但都有各自的凌乱，好像不凌乱就不忙碌，不忙碌你就没有认真地在工作。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在摸鱼，上班时间，除了领导，其他所有办公室的门都是开著。在这里，能不能关门，是级別的象徵，能把办公室门关上的，说明你是需要別人敲门，你说进来他才可以进来，你是领导其他人的人，是上级。

不然，你就是领导可以直接踅进来，高兴的时候和你打个哈哈，以示亲切，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瞪你两眼，让你自己理解这两眼的含义。

一句话，你在这大楼里，是只能接受別人的工作交待和安排的人，是下级。

前面陈小曼沿著走廊，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和其他的办公楼不同，和自己局里的氛围也不一样。

一是这里所有办公室的门，有人没人，都是开著的，哪怕钱维甄的办公室，前面陈小曼来的时候，它也已经打开。看样子即使她人不在这里的时候，按他们的规定，或者是钱维甄的嘱咐，小马来上班的时候，也必须把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打开。

门开著，就是告诉所有人，这幢楼里，是有做主的大人在的，大人隨时都会从这扇门里走出来，这会是无形的压力。

还有就是，这楼里的每一间办公室里都很整洁，办公桌上，即使有书和文件资料，也都码放得整整齐齐。从走廊走过去，看著一间间乾净整洁的办公室，连陈小曼都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也愉快了起来。

两厢比较，自己局里的那一间间办公室，好像回到了解放前。

这一切不一定是钱维甄的要求，但领导的喜好在单位里，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著每一个人，让每个人都自觉地按照领导的喜好，来规范自己的行为。比如有一个喜欢打羽毛球的领导，单位里就会出现很多羽毛球爱好者，一个喜欢游泳的领导也一样。

越是强势的领导，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就越大，这大概就是模范带头作用，就是上行下效哈。

“马秘书，你和钱董在一起多长时间了？”陈小曼问。

小马说：“三年多了。”

陈小曼点头：“那时间也不短了，你这么长时间跟著她，有没有……哦哦，特別是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钱董，因为什么事情，情绪波动很大？”

“没有。”小马不加思索地摇头。

“那她有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负面情绪，我是说，情绪低落的时候？”

“怎么可能？！”小马脱口而出，“你知道我们私下里，都叫她什么吗？”

“叫什么？”

“战猫。”小马说著抽了抽鼻翼，“她只要到公司，就好像进入了战斗状態，情绪特別饱满，从来也没有说累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的精力哪来的，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真的要熬，也肯定甘拜下风，熬不过她，她哪里可能会有什么情绪低落的时候。”

“你很欣赏她？”

“不是欣赏，我哪里有资格欣赏钱董，是敬佩。也不光是我，我们集团里，你去问问，有哪个不敬佩她。”

陈小曼朝小马摆了摆手，表示歉意，刚刚自己欣赏这个词，確实用的欠妥，欣赏是主被动的关係，小马说的对，一个下级，哪里会有对上级主动的资格。

“钱董她单身，对了，她有男朋友吗？”陈小曼问，“她这么优秀，要是有男朋友的话很正常。”

“没有。”

“那有没有追求她的异性，或者说是，和她关係比较近的异性？”陈小曼问。

小马又皱了下眉头，犹豫一会，不过还是说：“我和钱董，也就是上班的时间在一起，这个方面，我还真的不可能知道有或者没有，不过，我猜是没有。”

“为什么？”

“她很少交际，所有的应酬都推掉不去的，我们下面的子公司也好，外包单位也好，没有人能够请得动她吃一顿饭。她最多就是每年年底集团团拜的时候，才会和大家一起吃吃饭，喝点酒什么的。

“每天这里，这间办公室的门也都开著，谁来，谁在里面，大家都看得到。另外，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看到或听到，她接打过什么特別的电话，要是有你说的那种情况，肯定少不了，对吧？”

陈小曼点点头，表示同意。

“马秘书，那你觉得，我是说按你个人的猜测，钱董最有可能，是因为什么出意外？”

小马的眼眶再度红了起来：“我就是不知道呀，想不明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呆掉了，就觉得不可能，怎么会是钱董，不可能的，我前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还觉得钱董隨时都会走进来，交待我去做什么。”

陈小曼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了小马的身后，她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和她说：

“好了，马秘书，谢谢你！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你要是想起什么，隨时给我打电话，好吗？我也很想搞清楚，钱董她为什么会出了意外。”

小马不停地点著头，接著啜泣起来，肩膀微微地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