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债”的成功发行，如同在流云仙城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汹涌的资金流，不仅为凡尘联盟构筑起了坚固的利益护城河，更赋予了李凡前所未有的主动权和……攻击性。
叶宏及其背后的势力，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名为“资本”的力量，是何等陌生而恐怖。它不直接摧毁你的山门，不与你正面斗法，却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你的根基，瓦解你的联盟，让你在无所適从中缓缓窒息。
李凡的下一招，接踵而至，更为凌厉，也更令人费解。
他没有急於动用巨额资金去与叶家正面爭夺现有的市场，也没有大肆收购那些明码標价的资產。相反，联盟情报网络与“千机阵盘”的用户行为分析系统全力开动，开始细致入微地搜集、分析叶家及其核心盟友名下所有產业的经营数据、货物库存、现金流状况，甚至是其与下游经销商签订的长期供货契约细节。
同时，一个名为“凡尘资讯”的独立板块，在“千机阵盘”的公共信息区悄然上线。它每日发布经过交叉验证的、关於流云仙城各类修真资源（如矿石、灵草、標准法器、基础丹药）的实时价格指数、供需分析报告，以及部分公开的、可查证的商业契约履行情况评估。
起初，这並未引起叶家太多的注意，只当是李凡小打小闹的信息把戏。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凡尘资讯”发布了一份针对叶家核心產业之一——“叶氏精铁矿”的深度评估报告。报告以详实的数据指出，由於开採日久，叶氏矿脉品质已出现明显下滑，杂质含量上升，而其主要买家“百炼宗”因找到了新的优质供应商，已在暗中削减下一季度的採购量。报告末尾，给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预测：“预计未来三个月，叶氏精铁现货价格將下跌一成五至两成。”
这份报告一出，起初市场將信將疑。但很快，一些嗅觉敏锐的、通过“千机阵盘”紧密联繫的小商会和独立炼器师，开始减少叶氏精铁的採购库存。与此同时，联盟控制的数个贸易渠道，开始以略低於市场价的价格，小批量、持续地拋售他们此前暗中吸纳的叶氏精铁现货。
市场的信心是脆弱的。连锁反应开始出现，更多的持有者担心价格真的下跌，加入拋售行列。叶氏精铁的价格，开始出现鬆动和下探的跡象。
而这，仅仅是开始。
李凡真正的杀招，隱藏在另一项依託於“灵债”信用和“千机阵盘”网络的全新业务——“远期契约交易”中。
他允许修士们在“千机阵盘”上，以少量的保证金，签订在未来某个特定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卖某种修真资源的“灵契”。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做空”机制——你可以现在签订契约，约定在未来以当前市价卖出你手中並没有的货物，赌的就是未来价格会下跌，届时你只需以更低的市场价买入货物来完成交割，便能赚取差价。
当“叶氏精铁价格看跌”成为市场共识时，大量的做空契约在“千机阵盘”上涌现。这种集中的、看空的“预期”，本身就像一块巨石，加速將叶氏精铁的价格推向深渊。
叶宏起初试图动用家族储备资金进场托盘，回购精铁以稳定价格。但联盟及其背后庞大的“灵债”资金池，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叶家回购多少，市场上就仿佛能涌出更多，价格在短暂的僵持后，继续阴跌不止。
叶家的现金流，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精铁业务占其收入近三成，价格持续下跌意味著巨额亏损。而为了维持价格和回购货物，他们还在不断消耗本就不算宽裕的现金储备。
更要命的是，“凡尘资讯”紧接著又发布了针对叶家另一支柱產业“青玉灵草”的看空报告，指出其药性因种植地灵气衰减而逐年减弱……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叶家及其盟友內部蔓延。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坚固的產业堡垒，並非被外力强行攻破，而是从內部，因为市场信心的崩塌和这种名为“做空”的金融攻击，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混帐！李凡小儿！安敢如此！”叶家议事厅內，一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不接触实物、仅仅通过信息、预期和纸面契约就能让人倾家荡產的攻击方式。
叶宏脸色铁青，他比族老们更能看清这其中的凶险。李凡这是在用整个市场的力量，以及那恐怖的资本槓桿，对叶家进行全方位的“绞杀”。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產业，正在被一点点“做空”，价值蒸发，现金流枯竭。
“我们必须反击！不能坐以待毙！”叶宏嘶吼道，“联繫所有盟友，筹集资金，全面回购！稳定股价……不，稳定物价！同时，派人去『凡尘资讯』散播假消息，扰乱市场！”
然而，他的命令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盟友们在自身產业也受到波及的情况下，开始犹豫、推諉。而“凡尘资讯”凭藉“千机阵盘”强大的信息验证能力和“灵契”的约束，对虚假信息的打击极为迅速和严厉，试图散布谣言者很快便被標记、信用破產，无人再信。
叶家，仿佛陷入了一张越收越紧的无形巨网之中。
李凡站在“千机阵盘”的核心控制室，看著光幕上代表叶家各项產业价格的曲线全线飘绿（下跌），神色平静。王铁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懂其中全部关窍，但也明白叶家正在倒大霉。
“师兄，你这……这是什么法术？比我的锤子厉害多了！”王铁锤喃喃道。
李凡轻轻摇头：“这不是法术，这是规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市场情绪，在既定规则內发起的攻击。我们並未强夺他们一粒矿、一株草，只是让市场重新认识了它们的价值。”
苏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盟主，根据测算，叶家及其盟友的流动资金已接近枯竭。他们若无法在短期內获得大笔资金注入，部分產业將因无法支付工钱、货款而陷入停滯，甚至……破產。”
李凡点了点头，目光深邃：“通知下去，可以开始接触叶家那些並非核心、但经营尚可的附属產业负责人了。以公允的市场价……不，以略低於市场的价格，提出收购要约。”
“另外，『灵债』第二期发行的准备工作可以启动了。这一次，募资用途写明——『用於战略性资產收购，优化修真资源配置』。”
金融的镰刀，已经挥下。收割的时刻，即將来临。
叶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他抬头望向凡尘联盟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他第一次发现，在这个新的战场上，他和他所代表的旧秩序，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
【本集章末小剧场】
叶家族老（看著帐本痛哭流涕）：“库房空了！灵石没了！那些矿场、药园，明明都还在那里，怎么就不值钱了？！”
年轻的叶家子弟（茫然地看著“千机阵盘”上跳动的数字）：“宏叔，他们……他们没用法术，也没用飞剑，怎么就让我们叶家……快要完了？”
（背景音：“凡尘资讯”光幕上，新的看空报告正在生成，目標直指叶家最后的支柱產业。算盘声与灵石流转的灵光，织成一张毁灭的大网。）
——当战爭从肉搏变为信息与资本的超视距打击，旧时代的巨人甚至看不清对手在哪里，便已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