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气所化的灰色气流如同礁石,在无边无际的战魂浪潮中艰难地开闢出一条通路。李凡走在最前,面色凝重,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源源不断地转化、输出著混沌能量,净化著扑上来的战魂。每一次挥洒,都有数十上百的战魂在无声的尖啸中湮灭,但更多的战魂立刻填补上空缺,前仆后继,仿佛没有尽头。
洪山守护在侧翼,巨斧舞得密不透风,厚重的土黄色罡气將漏网之鱼尽数挡下、震碎。墨离脸色苍白,额头见汗,他布置的防御阵法在潮水般的衝击下摇摇欲坠,阵旗已经更换了数次,灵石消耗巨大。叶璃的身影依旧飘忽,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瓦解一道战魂的核心,但她的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许多,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隱匿与爆发,对她的消耗同样不小。
然而,比战魂源源不断的攻击更令人不安的,是那隨著战斗持续,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们识海的“低语”。
起初只是细微的杂音,如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但隨著他们深入,隨著与战魂的接触愈发频繁,那低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侵蚀性。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由无数破碎的意念、执念、怨毒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混乱信息流!
“杀……杀光他们……背叛……都是背叛……”
“道……我的道……为何断绝……”
“不甘……吾乃……仙王……岂会陨落於此……”
“永恆……唯有归於死寂……才是永恆……”
“加入我们……放弃挣扎……融入这片安寧……”
混乱的嘶吼、癲狂的囈语、诱惑的低吟、恶毒的诅咒……种种负面情绪与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试图钻入每个人的心神。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洪山双眼赤红,勐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音,巨斧挥舞得更加狂野,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墨离身体微微颤抖,他对於能量和规则最为敏感,受到的衝击也最大。他死死咬著牙,维持著阵法的运转,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念叨著一些破碎的符文推演,似乎陷入了某种迷障。
就连李凡,也感到心神动盪。那万古积累的怨念与死意太过磅礴,混沌金丹虽能净化战魂,却难以完全隔绝这种直接针对神魂的侵蚀。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紧守灵台,抵御低语的衝击,这让他净化战魂的效率有所下降。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侧后方的叶璃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滯。一道战魂的利爪几乎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带起一缕破碎的衣角。
“叶璃!”李凡心中一紧,低喝一声。
叶璃身体勐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短刃疾刺,將那战魂击溃。但她迅速后退,靠近李凡,声音带著一丝极少出现的虚弱和……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盟主……那些低语……它们在……撕扯我的记忆……”
李凡瞬间明白。叶璃父母失踪的谜团,一直是她內心深处最大的执念与伤痛。这些战魂低语,显然抓住了这一点,在进行针对性的攻击!
他毫不犹豫,左手並指,点向叶璃的眉心,一缕精纯温和的混沌之气渡了过去,带著他坚定沉稳的意志:“紧守心神!过往已逝,未来可期!莫要被亡者的执念拖入深渊!”
那缕混沌之气如同温润的泉水,洗刷著叶璃识海中翻腾的负面情绪,李凡那沉稳有力的声音更是如同定海神针,將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对著李凡微微頷首,再次融入阴影,只是这一次,她刻意避开了那些低语最为集中的区域。
李凡环顾四周,看到洪山和墨离的状態也越来越差。洪山的斧法开始变得杂乱,墨离维持的防御阵法光芒已极其暗澹。
“不能这样下去!”李凡心念电转,“这些低语与战魂同源,都受这片死寂之地的滋养。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强行衝出去!”
他勐地一咬牙,不再保留。混沌金丹光芒大放,更多的混沌之气被引动,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略显模煳、却散发著开天闢地般意蕴的灰色巨剑虚影——这是他初步凝聚金丹后,对“混沌破虚指”的升华运用。
“混沌……开天!”
他並指向前一划!
那灰色巨剑虚影隨之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剑锋所过之处,前方的战魂潮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大量的战魂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便彻底湮灭,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剑光甚至在凝滯的死寂空气中,斩开了一道短暂的、相对“乾净”的通道!
“走!”李凡低吼一声,当先冲入通道。
洪山和墨离精神一振,紧隨其后。叶璃则如同鬼魅般护在侧翼。
四人沿著李凡强行开闢的通道向前衝刺,周围的战魂似乎被那“混沌开天”的一剑所慑,攻势稍缓,但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却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怨毒,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
而在通道的尽头,那片昏蒙的黑暗中,隱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坍塌的废墟轮廓,以及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季的冰冷意志,似乎正在那里缓缓甦醒。
万物葬坑的核心,近了。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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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章末小剧场】
洪山(一边跑一边掏耳朵):“他娘的,比几百只苍蝇还吵!”
墨离(眼神发直):“法则……怨念法则……构成模型是……”
叶璃(紧跟在李凡身后,低语):“谢谢……”
李凡(感知著前方那股冰冷意志):“真正的『主人』,要现身了么?”
(背景音:战魂湮灭的余波与愈发尖锐的精神低语,共同预示著风暴中心的临近。)
——当亡者的执念成为武器,生者的心灵便成了战场。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那些在你耳边告诉你“放弃吧”的声音。能斩断实体的剑,未必能斩断虚无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