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工作室办公室。
沈渊將一份盖著绝密红章的背调报告扔在红木办公桌上,面色冷若冰霜。
“四大武行团队,,今天早上全部对外宣布闭门谢客。”沈渊双手撑在桌沿,“极光娱乐刚刚发了公告,《战神:悟空》的动作大权交由这四家联合指导。不仅如此,签的是为期两年的独家排他协议。”
路远靠在老板椅里,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没有说话。
选角副导演老李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补充道:“老板,极光那边连底线都不要了。他们请了四大顶流男星参演,这帮人娇贵得出奇。圈內传出现场视频,楚明拍一场在平地上走两步拔剑的戏,为了怕崴脚,都让武行里的顶尖替身戴著绿幕头套去替。”
“最精锐的武打人才,拿了资本的高薪,去给不露脸的流量明星当人形支架。”沈渊语气冷酷,“极光不仅是在噁心我们,更是在抽乾国內武行动作班底的血。没有这四家牵头,我们那些高难度的半空威亚和近身肉搏戏,根本找不到合格的人来落地。”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徐白导演的要求极高,《西游·妖猿》里的战斗必须拳拳到肉,充满了野蛮的兽性与力量。普通的群演或者毫无底子的新人都不行。
“老板,要不退一步。”老李咬了咬牙试探道,“横店还有十几家二线武行,平时接点网剧的活。我们调教调教,多用点剪辑和慢镜头弥补一下。”
“不用慢镜头。”路远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隨后將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妖猿不是仙侠,不需要那种飘在天上的花架子。那些在横店混油了的套招混子,演不出拼命的狠劲。”
“那去哪找人?”老李有些绝望,“圈里有真功夫的,全被极光垄断了。”
“谁说非要在娱乐圈这个粪坑里找?”路远站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黑色风衣,“查一下,申城周边的省属体校,还有退役散打队的去向。”
沈渊眼神一凛。跳出行业壁垒,直接去专业的格斗池子里捞人,这確实是一招绝杀,但这帮人完全不懂镜头语言。
“备车。下午去一趟。”路远穿上风衣,大步走向门口。
两小时后。申城郊区,省属体校老旧的第三训练馆。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著红花油与跌打酒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馆內光线昏暗,几盏常年失修的顶灯滋滋作响。十几个光著膀子、肌肉賁张的平头青年正在击打沙袋。闷沉的“砰砰”声震耳欲聋。
带队的教练老吴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右腿有点跛。看到西装革履的沈渊和一身黑风衣的路远进来,老吴抬了抬手,馆里的声音瞬间停下。
队员们转过头,眼神里透著长年实战打熬出来的桀驁与凶性。
“招保鏢?还是拍短视频挨打的龙套?”老吴擦了擦手上的防滑粉,语气生硬,“保鏢月薪八千不管饭。拍视频一拳五百,医药费你们出。我们这帮人除了会打架,什么都不会,不签卖身契。”
底层的搏击运动员,退役后的出路窄得可怜。资本来找他们,要么当打手,要么当博眼球的小丑。
路远没有回答,他慢慢踱步走向场中心。目光扫过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壮汉,左膝裹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隱隱渗著黄水;旁边一个精瘦的青年,肩膀处於极其不自然的下沉状態,那是肩袖肌群严重劳损撕裂的后遗症。
路远的目光最后停在老吴身上。
“你们的拳头很硬。”路远的语气极度平淡,在这空旷的场馆里散开,“但你们自己的骨头也快碎了。半月板磨损、腰椎间盘突出、重度腱鞘炎。”
路远走到一个磨破了皮的重型沙袋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上面乾涸的血跡。
“二十岁拿命拼一块不值钱的铜牌。三十岁打不动了,拖著一身伤病去给老板当司机,或者去黑中介做暴力催收。”路远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极其精准地流露出一抹被时代碾碎般的悲凉与遗憾,“这就是你们准备好的人生结局吗?”
整个场馆鸦雀无声。
队员们的眼眶猛地红了。那名左膝缠著绷带的壮汉死死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眼前这个看似瘦弱单薄的年轻导演,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烧红的铁柱,直挺挺地捅进了他们最无法面对的痛处。
老吴看著路远眼底那化不开的悲哀,心臟仿佛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从路远身上,看到了一种同样经歷过无人问津、被踩在烂泥里挣扎过的孤独与淒凉。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路远脑海中响起。
“我们只会挥拳头。”老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苦涩,“老板,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来我的剧组。”路远收敛起那一丝“悲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你们在擂台上是怎么打的,在镜头前,就给我怎么打。”
沈渊適时走上前,打开手里的公文包,拿出一叠厚厚的制式合同。
“底薪两万五。进组拍摄期间按天结算高危津贴。”沈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却极具穿透力,“第一天入职,观止为你们每人购买全额意外医疗险。剧组全天候配备两位国家级运动康復师。”
这哪是招工合同。这简直是直接把他们从泥沼里拉出来的救命稻草。
条件丰厚到让老吴以为自己听错了。
刷刷刷,名字签下。
十几名队员没有丝毫犹豫,一拥而上,在合同上按下了红色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