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把手按在了武器上,有的微微抬起了法杖,有的虽然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动作,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珈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和掂量,在掂量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在判断他们会不会出手抢夺。两人只是停下来看了几眼,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些驻守溪水的亡灵看著他们离开,目光从警惕变成了放鬆,又从放鬆变成了新的警惕,警惕下一个可能到来的爭夺者。
两人都不太满意。那些溪流虽然比之前那条小溪大,但距离他们心中的標准还有差距,既然已经花了冥魂石,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选大一点的?能量波动强烈一点的?
路上渐渐出现了尸骨。
第一具尸骨躺在一处溪流旁边,是一具骷髏,骨架散落一地,肋骨断了三四根,颅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灵魂之火已经熄灭,眼眶中空空荡荡,身上的装备被搜走了,鎧甲、武器……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几块破布还掛在骨头上,在雾气中微微飘动。
第二具尸骨躺在一条乾涸的河床上,是一具殭尸,身体从腰部被斩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相距三四米,暗黑色的血液在身下匯成了一小滩,已经乾涸了,表面结了一层黑色的硬壳。
它的皮肤灰褐色,粗糙如树皮,但胸口的肌肉被某种利器切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乾瘪的內臟。身上的鎧甲不见了,手臂上的护腕也不见了,连脚上的靴子都被扒走了。
第三具尸骨躺在一块巨石后面,是一具巫妖,长袍被撕烂了,露出下面乾枯的、黑褐色的骨架。法杖不见了,空间戒指不见了,连头上那顶用来保护灵魂之火的头环都被摘走了。头骨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的边缘整齐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的。灵魂之火早已熄灭,只有几缕淡淡的、灰色的烟雾还在从窟窿中缓缓飘出。
此次参加冥魂浴的也就四五十人,珈蓝他们在路上就发现了三具尸骨,这还是他们走的这个方向。至於別的方向,肯定也会有同样的情形。
爭夺之激烈,可见一斑。
珈蓝的目光从第三具尸骨上移开,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这些人不是抢先进来的吗?不是有优势吗?不是能更早地占据好的位置吗?但实力不够,占据了好位置也守不住。先来后到不重要,拳头硬不硬才重要。
在经过一处盆地的时候,两人终於发现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大的溪流。
这条溪流从浓雾深处流淌而来,匯入盆地底部的一个小水潭,小水潭有三四米宽,水流湍急,水声哗哗,在安静的雾气中传出去很远。水面上能看到明显的能量波动,不是那种偶尔有一
圈涟漪的微弱波动,而是持续的、肉眼可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涌的波动。
溪流旁边站著一个骷髏弓手。
它的骨架高大,骨头的顏色是深灰色的,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它的右手握著一把骨弓,弓身是用某种大型魔兽的肋骨製成的,弓弦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它的腰间掛著一壶骨箭,箭壶的口子敞开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箭尾。
它的眼眶中燃烧著暗红色的灵魂之火,火焰的亮度很高,说明它的战力不低。
它站在那里,背靠著盆地边缘的一块巨石,面朝著溪流的方向,骨弓搭在膝盖上,姿態看起来鬆散,但珈蓝知道,这种鬆散是假的。骷髏弓手的感知范围很大,它的箭很快,如果贸然靠近,很可能在几秒內就被射成筛子。
珈蓝和老店主站在盆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骷髏弓手,又看了看那处水潭。这处水潭的能量浓度明显很高,如果能在里面泡一泡,效果肯定比那些小溪小沟强得多。
两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把那个骷髏弓手赶走的时候,前方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法术波动……
法术轰击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能量衝击波的呼啸声在雾气中迴荡,从声音的强度和能量波动的幅度来判断,绝对不是普通高级巔峰的存在能打出来的。
珈蓝和老店主对视了一眼。
战斗越激烈,说明爭夺的东西越好。能引发这种级別爭斗的溪流,绝对不是普通的水沟。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他们放弃了眼前的水潭,在那骷髏弓手又惊又喜的目光中,转身朝著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骷髏弓手的目光一直追著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它把骨弓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握在手里,目光变得更加警惕了。
赶走了两个,还会有更多。这条溪流,不一定能守得住。
珈蓝和老店主的身影在雾气中快速移动,脚步轻而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碎石在脚下被踩得微微滚动,但声音被浓雾吞没了,传不出去。
这雾气不简单,珈蓝在刚进来不久之后就发现了,它能隔绝精神力,大幅降低施法者的精神感知。
而且越往里走,隔绝精神力就越严重,在外面的时候,他的精神力能轻鬆覆盖方圆数里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在这里,在这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中,他的精神力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探出二三十米,再远就是一片混沌,这种被蒙住眼睛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让人没有安全感。
他们在听到前方传来战斗声之后,才知道那边发生了爭斗。而且声音在雾气中传播的路径很奇怪,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是被什么东西折射过。
两人花了几息的时间才分辨出声音的准確方向,然后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
距离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语气里满是傲慢和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