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云梦泽深处,灰雾如铅块般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贤掌心中的那块残缺界碑,此刻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活物。
隨著他心念微动,一丝精纯的灵力顺著经脉涌入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冰冷的石碑內部。
这並非普通的灵力灌注,而是夹杂著一丝极为淡薄、却凌驾於万物之上的玄黄气。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的识海深处炸开。
就像是沉睡了万载的古钟被撞响,带著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与厚重。
原本只是微微发亮的界碑,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那光芒並不向外扩散,而是极有灵性地凝聚成束,像是一根在暗夜中寻找归途的指北针,笔直地刺向脚下那如镜面般平静的水面。
“动了!李兄,它动了!”
江安死死盯著那道光束,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
只见那道幽光穿透了水面上繚绕的薄雾,並没有直接没入水底,而是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折射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指向了西北方向的某处虚空。
与此同时,原本坚硬如铁、连飞剑都难以留下痕跡的水面,竟然在那光束的指引下,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这些涟漪並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內收缩,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与这块界碑遥相呼应,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吸力。
李贤眯起双眼,感受著手中界碑传来的震动频率。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磁铁在相互吸引,越是靠近某个特定的方位,手中的震动就越是剧烈。
“果然如此。”
李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收回了部分灵力,让那道光束变得黯淡了一些,以免在这昏暗的云梦泽中太过招摇。
“这东西就是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个定位器。”
江安看著那光束指引的方向,眉头却皱了起来,挠了挠头道:“李兄,这方向……好像是指向那片乱石林的?”
“可咱们要去的不是水下的黑死城吗?这光怎么不往水下指,反而往旁边指?”
他趴在水面上,试图透过那层“镜面”看清下面的景象。
倒悬的城市依旧静静地佇立在水底,街道、建筑清晰可见,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在玻璃下的画,看得见,摸不著。
“李兄,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还是说咱们用的方法不对?”
江安有些泄气。
“这光指的地方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总不能去那儿喝西北风吧?”
“难道就没有什么咒语,念完之后哗啦一声,水面直接分开一条大路?”
“你当这是在听评书呢?还芝麻开门?”
李贤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隨手將界碑收回袖中,但那一丝感应却始终锁定著那个方位。
“江安,你还是没明白这镜花水月的真正含义。”
李贤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那个方向,缓缓说道:“我之前说过,这个世界是倒影,水下才是真实。”
“既然是镜子,那就不可能只有一面。”
“你照镜子的时候,想要摸到镜子里的自己,是直接把手伸进镜子里吗?”
江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那肯定不行,手会撞在镜面上。”
“这就对了。”
李贤冷笑一声。
“想要进入镜子里的世界,除非你能打碎镜子,或者……找到镜子边缘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