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一声怒喝,狠狠砸在东京皇宫御书房的榻榻米上,震得案几上的青瓷茶碗嗡嗡作响,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顺著木质案几的纹路蜿蜒而下,浸湿了铺在下方的素色绒垫。
大正天皇嘉仁端坐在铺著明黄色软垫的御座上,脸色铁青如铁,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眼底翻涌著近乎暴戾的怒火,连握著扶手的手指都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凸起,彰显著內心的滔天怒意。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將心底的怒火喷薄而出。
御书房內陈设简约却不失威严,墙壁上掛著明治天皇的画像,神色肃穆,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
两侧站著的內阁大臣们,个个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触怒了盛怒中的天皇。
地板上,一份来自上海的情报被让在地上,上面清晰地写著——潜伏魔都的忍者小队,包括队长雷在內,全被卢小嘉麾下华东军全歼,无一生还。
嘉仁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可胸口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炽烈。
他不是惋惜雷和那些忍者的死,那些人,本就是帝国培养的棋子,为帝国效力、为帝国牺牲,是他们的本分。
在嘉仁眼里,忍者小队的覆灭,不过是帝国损失了几枚无关紧要的棋子,不足掛齿。
真正让他暴怒的,是卢小嘉的態度——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一种根本不把他们大东洋帝国放在眼里的傲慢。
雷早已接到命令,停止对卢小嘉的暗杀任务,甚至已经撤离上海,躲到了郊外。
按理说,事情到此便可告一段落,就算帝国咽不下之前的恶气,也能暂时隱忍,再寻时机。
可卢小嘉偏偏不依不饶,竟然下令追剿,赶尽杀绝,连一丝余地都不留,这分明是在打帝国的脸,是在向整个大东洋帝国宣战。
嘉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將人吞噬。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在御书房里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嘉仁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因常年体弱而略显单薄,可此刻,周身散发的威严与戾气,却让在场的所有大臣都噤若寒蝉。
“卢小嘉……”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著刺骨的寒意:“一个神州军阀,也敢如此放肆,三番两次挑衅帝国威严,真当我大东洋帝国无人可用,真当我大东洋帝国好欺负吗?”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青瓷茶碗彻底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浸透了更大范围的绒垫。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帝国这些年的处境。
明治维新以来,帝国励精图治,练兵造械,国力日渐强盛,先后击败清国、北极熊,在东亚站稳了脚跟,甚至躋身世界列强之列。
可近年来,帝国的发展陷入了瓶颈,国內经济萎靡,財政赤字逐年扩大,工业基础虽有发展,却依旧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爭;海外殖民地的掠夺,虽能带来一些收益,却远远无法填补国內的经济缺口。
他何尝不想立刻发动全面战爭,派遣大军踏平神州,生擒卢小嘉,好好洗刷这几次的耻辱?何尝不想借著这场战爭,进一步蚕食神州的土地,掠夺神州的资源,缓解国內的经济危机?
可他不能。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帝国財政早已捉襟见肘,去年的军费开支已经占了財政总收入的六成以上,若是再发动全面战爭,军费开支必然会大幅增加,轻则导致財政彻底崩溃,重则引发国內民变,到时候,別说入侵神州,恐怕连帝国自身的统治都会动摇。
更何况,神州地域辽阔,人口眾多,就算帝国能派遣大军入侵,也必然会陷入持久战。
华东军的实力他们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卢小嘉麾下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远超神州其他军阀,连奉系那样的精锐都不是对手,帝国若是贸然出兵,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重蹈沙俄的覆辙,损兵折將,耗尽帝国的家底。
还有欧美列强的態度。
英、法、美等国,一直覬覦神州的利益,若是帝国贸然发动全面战爭,必然会触动他们的利益,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大概率会出面干涉,到时候,帝国將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这些,嘉仁都清楚。
他不是昏庸无能之君,相反,他有著清醒的认知,知道帝国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整顿国內经济,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可清楚归清楚,愤怒归愤怒,卢小嘉的挑衅,像一根针,不断刺著他的神经,让他难以忍受。
他不甘心。
不甘心帝国的威严被一个神州军阀肆意践踏,不甘心帝国的棋子被如此轻易地歼灭,不甘心帝国只能隱忍退让,看著卢小嘉一步步壮大。
“八嘎牙路!”嘉仁又一次怒喝,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眼神冰冷:“你们都说话!卢小嘉如此挑衅帝国,我们就只能这样忍气吞声吗?你们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御书房內依旧一片寂静,大臣们依旧垂首躬身,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站在最前方的几人,神色各异,却都带著几分凝重。
內阁总理大臣加藤高明,身著笔挺的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几分沉稳,眼底却藏著一丝忧虑;陆军省次官宇垣一成,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刚毅,眼底闪烁著好战的光芒;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畑俊六,同样身著军装,神色冷峻,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不语;內务大臣后藤新平,面色温和,却眼神深邃,仿佛在盘算著什么;陆军参谋本部次长真崎甚三郎,军装笔挺,神色坚定,目光紧紧盯著地面,像是在等待时机。
总之没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