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军中军大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登选站在地图前，背影挺拔却透著难掩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那是连日操劳、怒火攻心熬出来的痕跡。

桌案上堆著厚厚的电报，每一封都写著各防区遭袭的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慌乱与无奈。

韩麟春刚从西部防区赶回，军装沾著尘土，脸上带著倦意，声音沙哑：“司令，西部防区已加派巡逻队，可华东军小队太灵活，专挑间隙下手，我们的人连轴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士兵们撑不住了。”

于学忠紧隨其后，眉头拧成疙瘩：“西南侧树林密布，我们派了不少暗哨，可华东军总能绕到岗哨后面，下手乾净利落，根本抓不到踪跡。

昨夜又丟了两处岗哨，士兵们人心惶惶，不少人夜里都不敢合眼。”

吴俊升垂著头，双手攥得发白，语气里满是愧疚：“东部防区补给要道，我已经把补给小队兵力加到一百人，配了重机枪，可华东军还是能找到机会偷袭，昨夜又被抢了两车弹药。属下无能，实在没办法挡住他们。”

何柱国站在一旁，手里攥著刚收到的消息，语气沉重：“司令，各师上报，士兵们粮草告急，应急物资已经所剩无几，不少士兵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再没有粮草补给，恐怕真的要军心大乱了。”

姜登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自己已经撑不住了，连日的袭扰的粮草短缺，早已让二十万大军陷入绝境，再这样下去，不用华东军进攻，自己这边就会先乱起来。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纸笔，手指微微发颤，却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这封电报，要发给奉天的大帅，要向大帅求援，要请示下一步的对策。

电报里，他没有隱瞒，一一列明实情：粮草被焚后，补给迟迟未到，士兵们饥寒交迫；华东军组建六支袭扰小队，日夜不停袭扰各防区，巡逻队、岗哨、补给小队接连遭袭，伤亡不断，物资被抢；各部队连轴防备，士兵疲惫不堪，军心日渐涣散；自己虽多次调整部署，却始终无法遏制华东军的袭扰，再无援军和粮草，前线大军恐难支撑。

写完电报，姜登选仔细核对一遍，確认没有遗漏，递给身边的通信兵：“立刻发往奉天，加急送达，务必让大帅第一时间看到。”

通信兵接过电报，快步走出帐篷。

姜登选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奉军各防区，心中满是无力。

他跟隨大帅多年，久经沙场，从未如此狼狈，二十万精锐，竟被六支小股部队搅得鸡犬不寧，可他偏偏没有办法。

他只能祈祷，大帅能儘快收到电报，能儘快派出援军、调运粮草，能给他们一条出路。

奉天帅府，书房里烟气繚绕。

张雨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著一封电报，正是姜登选之前发来的，告知粮草被焚的消息。他脸色铁青，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手里的电报被攥得皱成一团。

“废物！都是废物！”张雨亭猛地將电报摔在桌案上，怒吼声震得书房里的摆件都微微晃动。

“二十万大军，连个粮草营地都守不住，被华东军钻了空子，一把火焚了粮草，你们是吃乾饭的吗？”

旁边站著的张作相、杨宇霆大气不敢出，只能垂著头，默默承受著张雨亭的怒火。

张作相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大帅，事已至此，发怒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儘快调运粮草，支援前线，不能让姜登选的二十万大军断了粮。”

杨宇霆也附和道：“大帅，张兄说得对。

姜登选在前线苦苦支撑，若是粮草再不到位，士兵们恐会譁变，到时候二十万精锐就彻底完了。

我们可以从奉天、吉林两地调运粮草，加急运往徐州前线，同时派一支援军，接应姜登选，抵御华东军的进攻。”

张雨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神色凝重。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粮草调运並非易事，从奉天到徐州，路途遥远，还要经过不少军阀的防区，难免会遇到麻烦。

而且，东北军的兵力大多驻守在东北各地，防备沙俄和其他势力，能抽调的援军有限。

“粮草之事，交给你去办。”张雨亭看向张作相，语气严厉：“从奉天、吉l、黑龙j三地调运粮食，不少於五十万斤，再调运足够的弹药，派精锐部队护送，务必在十日之內，送到姜登选手中。”

“属下遵命。”张作相应声，转身走出书房，去安排粮草调运事宜。

张雨亭又看向杨宇霆：“援军之事，你去统筹。从第2师、第6师抽调两万精锐，即刻出发，前往徐州前线，接应姜登选，协助他抵御华东军的袭扰，稳住阵脚。”

“属下遵命。”杨宇霆应声，也转身离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张雨亭一人，他拿起桌上的旱菸，点燃，猛吸一口，烟雾繚绕中，神色愈发凝重。

粮草被焚，已经让他损失惨重，二十万大军的补给成了难题，可他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通信兵匆匆走进书房，手里拿著一封加急电报，神色慌张：“大帅，前线急电，姜登选司令发来的。”

张雨亭心中一紧，连忙接过电报，展开查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手指越攥越紧，到最后，浑身都在发抖，怒火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得知粮草被焚时还要猛烈。

电报里，姜登选详细说明了华东军的袭扰情况——六支小队，日夜不停，分六个方向袭扰各防区，打了就跑，防不胜防；各防区巡逻队、岗哨接连遭袭，伤亡不断，物资被抢；士兵们连轴防备，疲惫不堪，粮草短缺，军心涣散；多次调整部署，却始终无法遏制华东军的袭扰，再无支援，恐难支撑。

“好一个方震公！好一个华东军！”张雨亭猛地將电报摔在地上，怒吼道：“敢如此欺辱我东北军，敢把我二十万精锐搅得鸡犬不寧，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