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贪。
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认真问过一句: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干?
立项的人只管立项。
拨款的人只管拨款。
干活的人,等钱到了再说。
至於钱到了干不了怎么办——那就等著。
等著有人来推,或等著出事。
李小南靠在椅背上,看著钱程:“那你说说,这三个项目,现在推到哪一步了?”
钱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具体。
“李市长,我只了解个大概。具体情况,还得负责的同志才清楚。要不……我把人给您喊过来?”
他也不是真不了解,主要是不敢说了。
多说多错。
就这几句下来,他已经摸出点门道——这位年轻的女常务,不是下来镀金的,她真懂业务。
李小南看了他一眼,没戳破。
“不急,你先说说你了解的。”
钱程心里苦,但脸上还得端著。
“老城区那个……拆迁还有两户没签。”
他斟酌著用词:“至於管线的问题,太复杂了。
供水、燃气、电信全挤在一起,一挖就出事。
前任领导又进去了,现在根本没人敢拍板,就只能先搁著。”
李小南瞭然的点头,现在不少地市,还没实行联审联批。
老城区排水这个项目,涉及到住建、城管、市政、街道、电力、通信等多个部门,谁都不想担责,更別提出头。
她的手,移向第二个项目,“卫生院这个呢?”
钱程翻了翻材料,眉头微微皱起:“各乡镇需求不一样,设备型號一直定不下来。”
李小南的手停在半空。
“型號定不下来?”
她是真想问一句——卫生局的领导,到底干什么吃的?
钱程顺著说了下去:“乡镇卫生院那边,几个院长意见不统一。
有的想要国產的,便宜,坏了也好修;有的想要进口的,说精度高,省里评级的硬指標。
卫生局协调了几次,没协调拢。”
“几次?”
“去年年底一次,年后又一次。”钱程顿了顿,“第二次我去旁听了,会开了三个小时,最后不欢而散。”
李小南听出点意思来:“怎么个不欢而散?”
“有个老院长直接拍了桌子,说『你们城里人懂什么,我们那山沟沟里,进口机器坏了,等厂家来人修,半个月都等不来』。”钱程学的像模像样。
“对了,还有个问题,进口设备要走海关备案,流程比国產的多两个月。
卫生局怕赶不上年底考核,乾脆也没往下推。”
李小南皱眉,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不是不想买,是买了没法用。
不是不想统一,是统一了没人认。
乡镇卫生院,条件千差万別。
有的连像样的操作间都没有;有的离县城一百多公里,维修人员根本不愿意去;还有的甚至通不了三相电。
让这些院长统一意见?
不如让他们统一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