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给市委办发一份书面报备。”
她顿了顿,字斟句酌,“就说『发现三笔民生专项资金滯留,为应对审计督查,擬召开专题会梳理情况、压实责任,待主要领导到位后再研究具体处置措施』。”
她抬起眼,看著钱程:“报备时间、接收人,记清楚,留痕。”
钱程笔尖飞快:“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李小南叫住他,目光落在那摞材料上,“台帐里再加一列『审计风险等级』。
老城区和教育標『高风险』,卫生院標『中风险』。
让大家一看就知道,哪些是等著挨板子的。”
钱程走后,李小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想的很明白。
这些事看起来一团乱麻,但理到最后,根子上只有两个——钱的问题,和人的问题。
她要是一把手,分分钟就能解决。
但她是常务。
市长不在,临时主持工作。
她也怕做深了,惹新领导不快。
所以她只能研究原因和责任归属,走该走的流程。
该有的台帐、得有。
该报备的、报备。
该记录的、记录。
谁的责任谁担,谁的板子谁挨。
她得先把自己摘乾净。
次日一早,市政府五楼会议室。
门一推开,烟雾繚绕得像是起了山火。
財政、审计、住建、卫生、教育五个部门的一把手坐得笔直,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菸头。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今天是李市长到任后第一次开小会。
儘管会前,已经从钱程那儿把会议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该准备的说辞,也都烂熟於心。
可真坐到这会议室里,眾人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打鼓。
毕竟是新来的领导,谁知道、她什么风格?
八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
会议室里齐刷刷站起一片。
李小南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把手里的台帐往桌上一放。
那『啪』的一声,不重。
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只说三件事。”她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现状、责任、下一步该做的『程序內动作』。”
程序內动作——这个词,她昨晚想了很久。
不做深,但做透。
做透的第一步,就是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但动的,都是程序內、该动的事。
不违规,不越界。
她先点住建局局长赵新华。
“赵局,老城区排水,拆迁两户没签,管线没图纸,你来说说,现在能做什么?”
赵新华五十出头,头髮花白,肚子微挺,一看就是那种、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搓著手,脸上堆著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李市长,这个项目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
他一开口,语气里就带著点『您刚来不懂』的意味。
“拆迁那两户,一户要价太高,一户家里有老人,死活不肯搬。街道办去了多少次,都谈不拢。”
“管线图纸就更別提了。老城区那片,埋了几十年的管子,自来水、污水、燃气、通信、电力,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我们找过市政、找过电信、找过电力,人家要么说没有,要么说找不到。”
他顿了顿,两手一摊:“我们协调了几次,没人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