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据点,深处。
一间由叶默亲自开闢、並以自身腐生领域隔绝內外的石室中,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几株散发著微弱幽光的苔蘚贴在岩壁上,提供著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叶默和铁山两人沉肃的面容。
中间粗糙的石台上,摊放著几样东西:一块灰白色的、带著细微孔洞的骨骼碎片,上面还残留著微弱的阴冷能量;一小撮同样灰白、触手冰凉细腻的粉末——正是铁山拼死带回的“骨灵粉”样本;还有几片焦黑枯萎的腐生藤蔓碎片,那是之前试探性接触骨灵粉后留下的残骸。
叶默伸出右手,指尖繚绕著那缕墨绿色的腐生能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撮骨灵粉。当能量触碰到粉末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的骨灵粉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表面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灰白光晕,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瀰漫开来。叶默释放的腐生能量,如同遇到了天敌,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涣散,其中蕴含的生机循环之力被迅速中和、瓦解。
“果然霸道。”叶默收回能量,眉头紧锁。他之前只是听铁山描述,此刻亲身验证,更能感受到这骨灵粉对腐生之力的针对性克制。它不像是以力破巧,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污染和湮灭。
“教主,这骨灵粉似乎能直接破坏我们灵植內部的能量结构,尤其是维持其活性的那部分『生』之气息。”铁山在一旁沉声道,他亲眼见过大片腐生藤蔓在骨灵粉下迅速枯萎的惨状。
叶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块骨骼碎片。他催动“吞噬之眼”,双眸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漩涡。在他的视野中,骨骼碎片的能量结构纤毫毕现。
那並非纯粹的死物能量,而是在一种极致的“死寂”框架下,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活性”。就像冻结在万载玄冰中的一点火星,看似沉寂,实则內蕴一种违背常理的生命力。这种结构极其稳定,对寻常的能量衝击有著极高的抗性,尤其是腐生之力中蕴含的“腐朽”与“分解”特性,似乎正被这种结构的“死寂”所克制。
“骨灵藤……骨灵粉……其核心,並非单纯的『骨』,而是一种建立在死亡基石上的『偽生』。”叶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石台上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铁山,你之前提到,骨王殿的人忌讳『炽火石』,那种矿石会自燃,散发高温?”
“是!属下反覆確认过,那个流浪汉的说法应该可靠。骨王殿的人確实有意避开那片区域,偶尔需要经过也是快速通过,显得很不舒服。”铁山肯定道。
“高温……火焰……”叶默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撮骨灵粉上,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极致的寒冷与死寂,其对立面,往往就是极致的灼热与毁灭。”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內踱步。“寻常火焰,或许对已成型的骨灵藤伤害有限,因为它们本身结构稳固,抗性极强。但若是……一种能无视其外部防御,直接灼烧其內部那点『偽生』核心的火焰呢?”
铁山眼睛一亮:“教主,您是说……我们之前尝试的『腐生之火』?”
“不错!”叶默停下脚步,眼中精光爆射,“腐生之火,並非凡火。它燃烧的是腐朽,毁灭的是根基。骨灵植的『偽生』核心,看似稳固,实则因其违背生死循环的常理,本身就蕴含著巨大的『腐朽』潜力!只是被外层的死寂能量强行压制、固定了形態。”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加快了几分:“我们的腐生之火,或许无法直接点燃那层死寂的外壳,但它能感应到,能渗透!只要能有一丝火星触及內部的『偽生』核心,就能以其为燃料,引发连锁反应,从內部將其彻底焚毁!”
这就好比用一根点燃的火柴,去点一块湿透的木头很难,但若是木头內部本身就浸满了火药,那结果將截然不同!骨灵植的“偽生”核心,在叶默的推断中,就是那浸满了“腐朽火药”的存在!
“破局的关键,就在於『腐生火藤』!”叶默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必须培育出一种能够稳定產生、並有效运用腐生之火的新型灵植。它不需要像传统腐生藤蔓那样坚韧、善於缠绕,它的唯一使命,就是『燃烧』与『毁灭』!”
他看向铁山,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第一,加大对『炽火石』情报的搜集力度。不仅仅要確认其存在和位置,还要设法搞到样本!我需要研究这种让骨王殿忌讳的矿石,看看它是否能为腐生火藤的培育提供助力,或者其特性能否直接为我们所用。”
“第二,挑选信得过的、对能量感知敏锐的灵植堂学徒,由你亲自监督,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开始初步的腐生火藤培育试验。我会將我对腐生之火能量结构的初步感悟传授给他们。”
“第三,执法队的训练方向立即调整。重点演练小队形式的游击、潜伏、以及火藤的投掷、引爆战术。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像毒蛇一样,伺机而动,用最小的代价,灼伤敌人的筋骨!”
“是!教主!”铁山轰然应诺,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之前笼罩在心头的绝望阴云,似乎被教主这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和指向明確的计划驱散了不少。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条可能通往復仇的道路,一把可能刺入敌人心臟的利刃!
叶默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石台上的骨灵粉和骨骼碎片。
“骨无双……你的骨灵植確实棘手,但万物相剋,这是天地至理。你以骸骨筑就王座,我便以源自腐朽的火焰,將它连同你一起,烧成灰烬!”
他掌心再次凝聚起那缕墨绿色的能量,这一次,他更加专注,试图在其中压缩、提炼,让那一闪而逝的腐生火苗变得更加稳定、更具威胁。
石室之外,腐根据点依旧笼罩在悲伤与压抑之中。但在叶默所在的这方小小天地里,一颗復仇的火种已经埋下,只待合適的时机,便要以燎原之势,焚尽荒原上的累累白骨。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埋骨丘,骨王殿核心大殿內。
殿主骨无双高踞於一张由无数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他身形高大,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如同鬼火。他的手指枯瘦苍白,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那扶手赫然是一截完整的、不知名巨兽的脊柱。
下方,一名骸骨卫士正单膝跪地匯报。
“殿主,腐生教团的残余势力似乎躲藏起来了,我们派出的几波搜索队都未能找到他们的確切位置。荒原太大,矿脉错综复杂……”
骨无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如同骨骼摩擦。
“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不必浪费太多精力,加强我们自身防御即可。叶默……呵,一个被圣林追杀的丧家之犬,侥倖得了些机缘,也敢在荒原立旗?如今根基被毁,他若识相,就该像老鼠一样永远躲在地底深处。”
他顿了顿,猩红的目光扫过大殿两侧肃立的骸骨卫队。
“不过,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传令下去,各处哨站、矿场,加强戒备。尤其是……靠近『火石谷』的那一侧,巡逻队加倍,严禁任何閒杂人等靠近。”
“是!”骸骨卫士领命而去。
骨无双靠在冰冷的骨座上,兜帽下的阴影中,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忌惮。
炽火石……那种令人不適的灼热气息,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但愿,那只是一种无用的矿石,不会与那侥倖逃生的腐生小子產生什么关联。
他並不知道,在遥远的废弃矿脉深处,他最为忌惮的“高温”,正与他视为螻蚁的“腐生”之力,在叶默的手中,开始走向一种危险的融合。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向著未知而激烈的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