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当荒原上第一缕惨白的阳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腐生矿脉之外,天地间已是一片肃杀。狂风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平日里惯於在沙砾间穿梭的毒虫鼠蚁,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销声匿跡。
腐根据点內,所有的布置已在昨夜完成。陷阱被巧妙偽装,伏击者隱匿於黑暗,每个人都紧握著自己简陋的武器,或是怀中那几株尚且稚嫩、却承载著全部希望的腐生火藤幼苗。呼吸被压到最低,心跳声在寂静的矿道中擂鼓般清晰。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唯一的入口裂缝。
叶默立於靠近入口的一处阴影高地,从这里可以隱约看到外界的景象。他周身气息完全內敛,皮肤下那墨绿色的藤甲纹路若隱若现,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外面即將到来的不是决定生死的强敌,而是一场早已预料的风雨。
铁山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石肤藤能力已悄然运转,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他紧握著一柄镶嵌著尖锐兽骨的重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当日头升高,灼热的光芒开始炙烤荒原之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移动的“白线”。
那白线起初细微,隨即迅速扩大、蔓延,如同席捲而来的死亡潮汐。沉闷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初如同闷雷,渐渐变得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臟上。
近了,更近了!
那並非人类的军队,而是一片森白的骸骨海洋!
超过五百具骷髏战士,排列著不算整齐却充满压迫感的阵型,迈著僵直而统一的步伐,向著矿脉逼近。它们眼窝中跳动著幽蓝色的魂火,手中握著骨刀、骨矛、骨盾,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阳光照射在它们惨白的骨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整个队伍散发著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寂与阴寒气息。
在这骸骨海洋的最前方,是三具格外高大的骷髏骑士,正是前日来下战书的信使。而在骷髏大军中央,簇拥著一座由无数巨大兽骨拼接而成的、如同移动小型堡垒般的骨輦。
骨輦之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巍然端坐。
他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頜部分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以及一双从阴影中透出的、猩红如血的眼眸!他並未散发多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骸骨大军的核心,所有的死寂与阴寒都以其为源头。
正是骨王殿殿主,骨无双!
大军在距离矿脉入口约一里处停下脚步,沉重的步伐戛然而止,带起一片烟尘。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只有骷髏眼中魂火跳跃的细微噼啪声。
骨无双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苍白、枯瘦,指节分明,仿佛毫无血肉。他並未看向矿脉入口,而是隨意地向前一挥。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並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笼罩了整个腐生矿脉的区域!
在这股威压之下,矿脉入口处那些顽强生长的、散发著微弱腐生气息的苔蘚和地衣,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彻底化为死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隱藏在矿脉各处、作为陷阱一部分或是用於警戒的普通腐生藤蔓,此刻都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地颤抖起来,藤条蜷缩,叶片凋零,原本墨绿色的光泽迅速黯淡,被一层灰白的气息所覆盖、侵蚀!
骨灵植的威压!这是源自本质层面的压制,对一切生机(哪怕是腐生这种另类生机)的排斥与扼杀!
矿脉之內,所有腐生教团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体內微薄的腐生能量运转滯涩,与自身灵植的联繫也变得微弱。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无声中蔓延。
即便是铁山,也感觉自身的石肤藤传来一阵阵不適的僵硬感,他闷哼一声,强行催动能量才抵消了部分影响。
唯有叶默,依旧矗立原地,身形未有丝毫晃动。他皮肤下的藤甲纹路微微亮起,將那无形的威压悄然化解。他的目光,穿透阴影,与骨輦上那双猩红的眼眸,隔空相撞!
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射。
“叶默。”
一个沙哑、低沉,带著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骨无双的方向传来。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矿脉深处,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杀意和居高临下的漠然。
“本座,亲至。”
“你,还不滚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骨无双身后,那庞大的骸骨大军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大地微颤,杀气冲霄!
森白的骨海,滔天的凶威,以及那针对腐生之力的绝对压制,在这一刻,將腐生教团残部,逼入了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