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地方,是顾渊早就选好的。
一家位於江边,开了几十年的老字號火锅店。
川渝人家。
不同於那些装修精致却少了几分底蕴的网红店,这家店从里到外都透著粗獷和豪爽。
还没进门,霸道浓郁的牛油香味就已经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这种天气,这种氛围,没有比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更合適的了。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几十口铜锅同时沸腾,白色的水汽在天花板上繚绕,將每一张食客的脸都映得红光满面。
顾渊带著一大家子人走了进去。
因为带著宠物,服务员有些为难,但顾渊很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红票子,又要了个最角落的包厢。
“多加个服务费,把地儿打扫乾净点。”
服务员一看这架势,立马喜笑顏开,领著他们去了二楼的一个清静雅间。
包厢里很暖和,窗户正对著江面,虽然视野有些模糊,但別有一番风味。
顾渊脱下大衣,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整个人显得修长而挺拔。
他拿起菜单,没怎么看,直接熟练地勾画起来。
“九宫格红油锅底,加麻加辣。”
“毛肚、黄喉、鹅肠、麻辣牛肉…都要双份。”
“再来几盘现切的羊肉,还有蔬菜拼盘。”
“对了,给这两个小的…”
他指了指趴在地上已经累瘫了的煤球和雪球。
“煮两斤白水牛肉,不要放任何调料,切大块点。”
服务员飞快地记著,眼神里带著几分惊讶。
这年头带宠物上桌的不少,但专门给宠物点两斤牛肉的,还真不多见。
“喝点什么?”
顾渊看向苏文。
苏文正揉著酸痛的胳膊,闻言连忙摆手:“我都行,听老板的。”
“那就来一箱啤酒,再来瓶热豆奶。”
顾渊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不一会儿,铜锅端上来了。
红艷艷的汤底里翻滚著花椒和干辣椒,牛油化开后的醇厚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咕嘟…咕嘟…”
汤汁沸腾的声音,在这一刻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顾渊拿起筷子,先给小玖倒了一杯热豆奶,又给她夹了一块刚烫好的嫩牛肉。
“慢点吃,烫。”
小玖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苏文也不客气,夹起一大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烫得微微捲曲,裹满了红油和蒜泥香油碟,一口塞进嘴里。
脆!嫩!麻!辣!
那种直衝脑门的刺激感,让他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爽!”
他满脸通红,额头冒汗,却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这一天跑腿的疲惫,似乎都在这口火锅里消融了。
顾渊吃得比较慢。
他喜欢看著锅里的食物翻滚,喜欢看著身边人吃得满足的样子。
这种时候,他不是那个能镇压s级厉鬼的高人,也不是那个总是冷著脸的老板。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食客,享受著这份难得的烟火人间。
“老板,这家的味道,跟咱们店里的比,怎么样?”
苏文喝了口啤酒,壮著胆子问道。
顾渊夹起一块鸭血,在油碟里滚了一圈。
“不一样。”
他淡淡地说道。
“我是做规矩的,他们是做生意的。”
“我的菜是为了慰籍,他们的菜,是为了热闹。”
“不过…”
他將鸭血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
“这市井间的嘈杂,有时候比什么安魂汤都管用。”
毕竟,要是连这点动静都没了。
这人间,和归墟又有什么分別?
正吃著,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端著两大饭盒白水煮牛肉走了进来,放在了墙角的地上。
早已飢肠轆轆的煤球和雪球立刻扑了上去。
煤球大口大口地撕咬著牛肉,吃得摇头晃脑。
雪球虽然依旧保持著优雅,但进食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看著这一幕,顾渊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酒杯。
“来,走一个。”
苏文连忙举杯,小玖也举起了她的豆奶杯子。
“叮——”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岁岁平安。”
顾渊轻声说道。
“岁岁平安,老板!”苏文大声回应,眼神坚定。
“岁岁…平安!”
小玖也跟著喊道,虽然她並不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但她知道,这代表著开心。
窗外,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一顿火锅吃到了晚上八点多。
每个人都吃得浑身冒汗,肚子圆滚滚的。
结帐的时候,顾渊掏出一叠红票子,数得清清楚楚。
老板娘想给个折扣,被顾渊拒绝了。
“大过年的,都不容易,该多少是多少。”
这就是顾渊的规矩。
不占便宜,也不让別人吃亏。
走出火锅店,江边的风已经很大了。
但因为吃得饱,身上暖,倒也不觉得冷。
“老板,咱们走回去吧?”
苏文提议道,“正好消消食。”
“行。”
顾渊把小玖裹紧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行人沿著滨江路往回走。
这时候,路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放鞭炮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到处都能闻著一股硝烟味。
这味道在平时或许刺鼻,但在今晚,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