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尖开始,一种极致的冰寒顺著手臂蔓延。
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变成了漆黑的顏色,像是被墨汁注满了一般。
眼白开始消退。
灰色的瞳孔周围,浮现出一圈惨白的光晕。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
“咔咔咔——”
他的脊椎发出连续的脆响。
背部的衣物被撑裂了几道口子,露出了下面已经变成青黑色的皮肤。
在那皮肤的纹理里,无数条细如髮丝的银色裂纹正在疯狂蔓延。
这是人性与鬼性,在交界处发出的挣扎声。
陆玄喘息著,双手死死攥住伞柄。
他的理智正在被某种更为庞大的意志一点点蚕食。
体內的梟不再只是单纯的躁动。
它终於找到了那个被撬开的缝隙。
正在以一种洪水决堤般的態势,向外涌出。
“嗡——”
低沉的震颤声。
从陆玄的脚下开始。
影子不再缩在脚底了。
它猛地向外炸开,像一滩被打翻的墨汁,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黑色的影子铺满了前方几十米的路面。
在那漆黑的影子里。
有一双巨大的白色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面深不见底的白色深渊。
冷漠,贪婪,无差別的吞噬欲望。
“轰——!”
影子在地面上翻涌,升腾。
一个庞大到荒谬的黑色轮廓,从陆玄的身后缓缓浮现。
它是一团纯粹的黑暗。
没有四肢,没有躯干。
只有两只惨白的巨眼,悬浮在十几米高的半空中。
它的身体由无数条扭曲的阴影组成,每一条阴影都在无声地翻卷吞噬。
凡是被它的影子覆盖的区域,光线、温度、声音,甚至地面的物质本身。
都开始被缓慢地剥离。
不是抹除。
而是吞噬。
扫街人扫过的地方,什么都不会留下。
梟经过的地方,什么都不会剩下。
前者是焚书坑灰,后者是连灰都吃进了肚子里。
扫街人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它的白色眼珠,缓缓抬起,与半空中梟那两只更大的惨白眼睛对视。
两种规则在这一刻正面相遇。
空气中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震颤。
像是两块永远无法咬合的磨盘,在被某种不可抗力强行碾压。
后方拦截线上的探照灯,在这股规则碰撞的余波中,灯泡发出“啪”的爆裂声,相继碎裂。
黑暗彻底降临。
林涛和他的队员们,在失去视觉的那一秒,只看到了最后一幕画面。
陆玄站在那片翻涌的黑暗中央。
他的身体已经有大半被梟的影子所覆盖。
右半边的脸变成了青黑色,右眼完全变成了惨白。
他的左手抓著自己的左胸口,指甲掐进了皮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那里,是他最后一点人性还在搏动的地方。
他在用疼痛,来確定自己还是陆玄这个事实。
而他的右手,將那把漆黑的长伞高高举起。
“嗒”的一声轻响。
黑色的伞面。
在夜风中,无声地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