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胡圭臬和徐九月没爬起来,一直睡到了下午,伊戈尔没有等他们,他也没有叫上单邈和老伊万,直接联繫当地的渔业公司,让他们带齐人手和装备,碰头后去北海处理“鰉鱼王”的尸体。
伊戈尔还惦记著“卖个好价钱”,结果到了现场一看,大吃一惊,“鰉鱼王”竟在一夜间烂得乾乾净净,皮肉全无,只剩下一具嶙嶙白骨,鬼气森森,冰面上残留著少量黑灰,钢钎东倒西歪掉落其间,透出十二分诡异。
伊戈尔心中有所猜测,扭头回到车上,偷偷解开两只海豹皮袋,装眼球的那只没什么异样,装心臟的那只出了点小状况,“鰉鱼王”的心臟原本大如排球,现在缩小了整整一圈,浸泡在血水中,兀自一收一张,有力地跳动。
他缚好皮袋,不再多言语,下车后找到渔业公司经理格拉西姆,提出把鱼骨卖给对方。格拉西姆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鰉鱼王”,问起怎么一夜之间皮肉消失无踪,不像是被野兽啃食的,伊戈尔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就里。
不明就里只是嘴上说说,伊戈尔心里大体有数,鰉鱼的寿命通常在50年左右,在淡水鱼中极其罕见,体型巨大的“鰉鱼王”大概可以活百年以上,再久就违背自然规律了。他们猎杀的这条“鰉鱼王”显然是变异的品种,伊戈尔粗略估计,它至少活了300年,失去心臟和眼球后,剩下的皮肉以极快的速度腐烂枯朽,化为飞灰,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格拉西姆走到一旁跟公司打电话,回头找上伊戈尔,表示愿意收购这具“鰉鱼王”的骸骨,问他想要多少。伊戈尔想了想,从胸口掏出联邦安全局的证件给他看,然后开了个不算太离谱的高价,格拉西姆脸色凝重,犹豫片刻后,咬著牙答应下来。他欺负伊戈尔是外地人,本打算压压价捡个便宜,但伊戈尔的身份令他打消了念头,联邦安全局的前身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他不想惹麻烦。
谈妥了价格,伊戈尔把骸骨交给格拉西姆处理,他告诉对方自己住在“渔夫码头”酒店,儘快把支票送过来,他计划明天中午前离开北海。格拉西姆一改矜持的態度,笑嘻嘻满口答应,保证不耽搁他的行程。
伊戈尔很满意,这次北海之行收穫满满,除了两只海豹皮袋里的好东西,鱼骨也卖了个好价钱,算算匯率,全额支付掉委託產生的费用,还略有盈余。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决定好好招待单邈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圣瓦西里堡的热情。
亚歷山大开车送伊戈尔回酒店,胡圭臬和徐九月刚起来,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走路都有点发飘,单邈倒是精神抖擞,眼睛亮得让人不舒服。伊戈尔兑现承诺,掏钱打发掉伊万和亚歷山大,然后跟单邈他们確认,订次日中午的车票去圣瓦西里堡玩一趟。单邈知道斯拉夫人的习俗,没有跟他客气,胡、徐二人听了他的翻译,咧开嘴大笑,他们从来没这么快活过,这趟出境之旅简直就是到了天堂,每个毛孔都为之欢呼雀跃!
单邈趁机规劝他们收敛些,话说得很巧妙,等到了圣瓦西里堡还有硬仗要打,不要把子弹都浪费在北海这种小地方。胡圭臬和徐九月难得听进去了,晚上在酒吧狂欢时,他们留有余地,酒喝到七八分就停下,走时也只挑了一个毛妹子。这些服务不是免费的,单邈听得懂斯拉夫语,冷眼旁观,伊戈尔事后把钱付给酒吧经理,再由酒吧经理分给毛妹子,酒吧上下都有提成,从调酒师到服务员都很热心,有意无意为他们创造便利。
跟昨晚一样,伊戈尔推开毛妹子投怀送抱,独自回房休息,单邈看在眼里,觉得“鰉鱼王”的心臟和眼球对他很重要,否则不至於如此小心。可惜了!叶鑭山有时候太固执,不愿坏了“大有”的口碑,其实在单邈看来完全值得冒这个险,金风未动蝉先觉,“清心蛊”不断暗示他“黑吃黑”,半路动手,埋尸潜逃,趁著联邦安全局没有发觉,穿越边境线逃回国內,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种暗示越来越强烈。但单邈知道他指挥不动胡圭臬和徐九月,他们已经被伊戈尔“收买”了,没有叶鑭山同意,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
次日中午,伊戈尔结清了所有费用,招呼单邈、胡圭臬、徐九月离开酒店,乘车前往伊尔库扬火车站,搭乘鲜卑利亚铁路的火车,一路西行前往圣瓦西里堡。他们订了一个四人软臥包厢,稍事休息,前往餐车大吃大喝,完了有点“食困”,昏昏欲睡,回到包厢躺平了呼呼大睡。
从始至终伊戈尔都带著那两只皮袋,用大衣挡住,片刻不离身,单邈留意到其中一只已经缩小了很多,晃晃荡盪,似乎装了小半袋水。他暗暗嘆息,觉得叶鑭山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他应该一起来的,而不是留在长洲,守著那没前途的“大有保安公司”。
四个老爷们挤在包厢里,鼾声此起彼伏,单邈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梦。在梦中,他淹没在冰冷刺骨的北海中,不断往下沉去,体温散失殆尽,手脚麻木不仁,水中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鰉鱼王”瞪著三对血红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单邈驀地惊醒,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冷得瑟瑟发抖,头昏眼花,四肢酸软无力。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烫得像火炉,意识到自己病倒了,暗暗咒骂了一句。
他身强力壮,已经很多年没生病了,“精气蛊”虽然只是“辅助蛊”,反哺宿主一点都不差,单邈虽然不能像胡圭臬、徐九月那样衝杀在前,出出主意,敲敲边鼓,偶尔客串一下“处刑人”,还是很称职的,叶鑭山的团队里始终有他一席之地,並非无由。
然而在这异国他乡,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