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忙碌的一天，跟“阿里郎”约在人民公园，跟葛长青约在天桥苑，叶鑭山觉得自己在华亭工作量排得很满，忙忙碌碌，但一点都不耽误“享受生活”，或者说正是因为工作忙碌，种种享受才变得格外有滋味。
吃过丰盛的自助早餐，喝掉一杯苦涩的咖啡，补充点咖啡因提提神。当叶鑭山走出电梯，来到香格里拉酒店大堂时，一位陌生的男子迎上前，微笑著说：“叶先生，耽搁你一点时间，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他身材挺拔，五官线条硬朗，有军人的气质，又不乏文质，叶鑭山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对方的身份也能猜到几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华亭不是什么穷乡僻壤，高速公路收费站的电子眼拍下了他的车牌，入住香格里拉酒店需要登记身份证，他留下了太多的线索，足够对方找上门来。
当然，这一切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叶鑭山没有戴手錶的习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还来得及，试探著问了一句：“刑警？”
“不是，南方生物製药公司，保安队长周海鯤。”对方笑了起来，伸出手，食指指肚和虎口上有明显的茧皮。
南方生物，唐进爵，叶鑭山还记得这个人，当初打过交道。他用力跟对方握手，隨口说：“幸会，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叶先生可能印象不深了。”
只是平常的寒暄，充当切入正题前的润滑剂，对方的回答却让人意外。叶鑭山想了想，皱起眉头，不记得见过这位周海鯤，目光中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困惑。
周海鯤微笑著解释说：“蓝天孤儿院，我入院的时候年纪还小，叶先生正好离开，可以说是擦肩而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叶鑭山隱约记得，他被四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塞进一辆越野麵包车，驶离蓝天孤儿院，沿途跟另一辆同制式的麵包车擦肩而过，司机还按了按喇叭，跟对方打个招呼，现在回想起来，那是送新一批孤儿入院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蓝天孤儿院精挑细选，从小培养人手，合適的送入黑暗世界当“草鬼人”，不合適的留在人类世界当保安，周海鯤浑不知自己一句话泄露了秘密，南方生物製药公司与蓝天集团有著牵扯不清的关係……
“我们到中庭走走吧。”周海鯤侧身示意，举手投足不无优越感。
香格里拉酒店的中庭设计堪称“大手笔”，以湖石为岸，圈起一方池塘，养了几十条肥硕的锦鲤，五彩斑斕，慢悠悠游来游去，池塘中央立起一块灵壁石，气冲霄汉，藤蔓缠绕，草木点缀其间，灵气十足，是整个酒店的標誌性景观，在华亭独树一帜。
二人绕过池塘走到树荫下，露珠缀满了草叶，鞋帮和裤管湿漉漉的，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压抑的燥意。周海鯤开门见山说：“这次冒昧拜访，是受公司高层委託，有件事情要跟叶先生沟通一下。”
“请讲。”
“……叶先生是不是在调查邹茂失踪案？”
“嗯，有这回事。”
“邹茂没有失踪，他参与一项国家的重要实验，保密级別很高，叶先生不便介入，至於邹蓉，我们会跟她说明的，她弟弟目前很安全，过些日子会跟她联繫的。”
叶鑭山並不感到意外，他想了想，试探著说：“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邹蓉那边我就回绝她了……”
周海鯤笑了起来，他补充说：“叶先生尽心尽职，两地来回奔波，辛苦了，我们会有所补偿的。”出发之前，他已经了解到叶鑭山的真实身份，黑暗世界的“草鬼人”多半桀驁不驯，他做好了被喷一脸的思想准备，没想到对方如此好说话，简直就是个“异类”！
正因为知道对方的身份，公司才有些“缩手缩脚”，没有第一时间把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態”。周海鯤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情，但他是第一次这样客气，客气到连自己都觉得“卑微”，事实上“胡萝卜加大棒”才是他的惯常风格。
叶鑭山漫不经心问：“不知是公司哪位高管，这么客气，有机会的话我想去拜访一下。”
周海鯤没由来打了个激灵，浑身寒毛倒竖，他立刻警惕起来，眼神飘忽不定，朝远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说：“叶先生言重了，些许小事，犯不著惊动公司的高层，这个项目……其实是南方生物製药公司和蓝天集团旗下量子科技公司共同推进的……叶先生知道蓝天集团，对吧？”
叶鑭山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蓝天集团，那是黑暗世界几位大佬的“代理人”和“代言人”，周海鯤显然在暗示他，邹茂的失踪另有隱情，那是个捅不得的马蜂窝。对方提到量子科技公司，好巧不巧，叶鑭山记起了邓南枝，记起她被“毙掉”的eyes项目，记起“更好更优秀的人脸识別系统”，所有的线索都匯集到一处，关键就在邹茂身上。他一个学財务的“出纳”，何德何能，有资格参与这种保密级別很高的国家重要实验？
叶鑭山看了周海鯤一眼，说：“那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交差了。”说完扬长而去。犯不著为难这种“小嘍囉”，区区保安队长，未必就知道內幕，而且周海鯤不是孤身一人前来，旁边还蹲著个“草鬼人”充当保鏢，防备很充分。叶鑭山不想在大眾广庭之下大打出手，华亭不是黑暗世界，该守的规矩必须得守，万一伤及无辜，没好果子吃！
他走出香格里拉酒店，招手拦了辆计程车，往人民公园驶去，一路上闭目养神，心里不停琢磨。离开黑暗世界就绕不开蓝天集团，到了华亭就绕不开“路西法”，“路西法”知道这件事吗？他有没有掺上一脚？叶鑭山越琢磨越觉得意味深长，命运编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他困在网中央，他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远越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