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也不嫌弃,耐心地把脉、问诊、开方。他的医术源自於对人体结构的极致了解,毕竟解剖过那么多尸体,对付这些凡人病症简直是降维打击。
往往几针下去,或是几副草药,就能让病人药到病除。
“莫大夫真是神了!我这老寒腿折磨了我十几年,您这一针下去,竟然真的不疼了!
一位老大爷激动地握著陈默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
“大爷客气了,回去按时吃药,少碰凉水。”
陈默微笑著抽出手,顺势在老大爷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
没人注意到,就在这看似亲切的接触瞬间,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红光,顺著陈默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老大爷的体內转了一圈,又迅速收回。
那是噬心蛊的触鬚。
陈默並不是在发善心,他是在进食。
或者说,是在餵食。
凡人虽然没有灵根,体內没有灵气,但他们有七情六慾,有生老病死。这些病痛、怨气、恐惧、贪婪,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浑浊却独特的能量——红尘毒气。
对於正统修仙者来说,这种气息是避之不及的污秽,会玷污道心。
但对於噬心蛊这种至阴至邪的蛊虫来说,这却是另一种美味的零食。
虽然不如灵毒纯粹,无法大幅提升修为,但这种混杂了人性百態的毒气,却能极大地滋养蛊虫的灵性,让它变得更加聪明、更加诡异。
陈默坐在诊桌后,一边感受著心臟处噬心蛊传来的那种满足而愉悦的波动,一边面带微笑地送走一位位千恩万谢的病人。
这种被人感激著、却又暗中被吸食了负面情绪的感觉,让陈默觉得颇为讽刺。
“我是毒医,也是蛊师。”
“我治好了你们的病,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陈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劣质的碎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陈默的生活规律得可怕。
白天行医,收集红尘毒气餵养噬心蛊;晚上闭关,利用灵石和丹药修炼《五行炼脏术》。
在这双管齐下的疯狂堆砌下,他体內的伤势早已彻底痊癒,修为也稳步精进,距离练气五层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而那只曾经窥视过他的黑鸦,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直到这天傍晚。
天色阴沉,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大雨。
医馆里已经没了病人,陈默正准备关门谢客,一个步履蹣跚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衣衫襤褸的老者,背著一个破旧的行囊,满脸风霜,看起来像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大夫……救……救命……”
老者刚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面色青紫,浑身颤抖,嘴里不断地咳出血沫。
陈默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將老者扶起。
手掌刚一接触到老者的皮肤,陈默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好冷!
这老者的体温低得嚇人,简直就像是一具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尸体。而且,在他的体內,陈默感应不到丝毫的病气,反而察觉到了一股极为隱晦、却又异常霸道的阴寒气息。
这绝不是普通的病!
陈默不动声色,將老者扶到榻上,两根手指搭上了对方的脉门。
神识悄然探入。
下一刻,陈默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老者的心脉深处,竟然盘踞著一缕极细的、如同髮丝般的黑色丝线。这丝线並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贪婪的水蛭,正在一点点吞噬著老者的精血和生机。
更让陈默感到惊悚的是,这黑色丝线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半个月前他在山上用灵眼术看到的、那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妖气漩涡,同根同源!
这是……妖气入体?
不,不对。
陈默仔细感应了一番,心中瞬间否定了这个猜测。这黑色丝线虽然带有妖气,但其结构极其精妙,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阵法的韵律。
这分明是被人为种下的祸根!
有人在用活人养妖!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原本以为这青溪镇只是个偏僻之地,没想到这里竟然早已成了別人的牧场。
那这老者是从哪里来的?
陈默目光微闪,试探性地运转碧木毒肝,分出一缕木系灵力,试图將那缕黑色丝线包裹、吸出。
滋——
就在他的灵力刚刚触碰到那黑色丝线的瞬间,那原本懒洋洋的丝线突然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弹起,竟然顺著陈默的灵力,反向朝著他的手指钻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性,瞬间便穿透了陈默的护体灵气。
“找死!”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
他没有退缩,反而心念一动。
藏在他袖口中的三转金背噬铁虫早已蓄势待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它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快如闪电地冲了出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缕刚刚钻入陈默指尖半寸的黑色丝线,被金背噬铁虫那连精铁都能咬碎的口器,一口咬成了两截!
吱——!
断裂的黑色丝线竟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隨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老者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瞬间昏死了过去,但脸上的青紫之色却在迅速消退。
陈默收回金背噬铁虫,看著指尖那一点微不可查的黑斑,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东西……是有意识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来自遥远地方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虽然被金背虫及时切断了联繫,但那种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青溪镇,怕是待不久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点,目光投向了东南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这祸根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