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就够了。
只要能打断苏晨的节奏,她就能够在这间会议室里重新夺回话语权,能够让刚才那五组证据的分量在所有人心里打一个巨大的问號——一个连半个城市的安危都兜不住的人,他拿出来的证据真的可靠吗?
苏晨走过去了。
走到方兰面前。
他走路的时候右脚拖了一下地面,鞋底和地板瓷砖摩擦出一声低沉的“嘶啦”,是脚踝里那块碎骨在抗议。但他的上半身稳得像根桩子,躯干没有晃动半寸。
方兰仰著脸看他,笑容没有变。
苏晨抬手。
他的右手从身侧扬起来——这个动作扯动了肩胛骨附近那块嵌在肉里的弹片,从伤口到后脑勺沿线的神经像被人拿砂纸搓了一遍,一阵白热的剧痛炸开,他的视野边缘爆出一圈碎闪的白光。
但手没有停。
“啪!”
一巴掌。
又脆又响。
声音乾净利落得不像是血肉撞击了血肉,更像是一块乾燥的木板被拍碎在了石头上。那个声音在会议室高天花板的空间里弹了两遍才消失。
方兰的脸被打偏了。她的脑袋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猛地甩向右侧,颈椎发出一声闷响。嘴角迸裂了,一线血丝被惯性甩了出来,溅在旁边那个特警的袖子上——几颗暗红色的血点散落在黑色制服的肩章位置,像是特意点上去的装饰。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
说话的停了话,打电话的手悬在了半空,对讲机里传来的杂音在寂静中变得格外刺耳。
苏晨的手放下来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呼吸没有乱。右肩因为刚才抬手的动作正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重新洇湿了绷带外面那层被菸灰弄脏的战术风衣。掌心火辣辣地发烫——不是因为用力太大,是因为那一巴掌准確地拍在了方兰颧骨最硬的那个位置上,反震力从掌根一直传到了手腕。
但这点疼和他今天经歷过的所有疼比起来,甚至让人觉得舒畅。
“你以为你这套破烂能唬住我?”
苏晨没有抬高声音。
不需要抬高。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呼吸都拧成了一根弦,听觉灵敏度在这种极端安静里被拉到了最大。他哪怕是用气声说话,后排的人也能听得一字不差。
“潜意识触发指令的机制,我比你清楚。”
他低下头看著方兰。方兰被打歪的脸还没转回来,左半边面颊已经开始泛红肿胀,和右半边那张惨白的面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她的眼珠动了——缓慢地、像是涂了油的玻璃珠在眼眶里滚了一圈,最终重新对焦到苏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