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充耳不闻。
他爬到坑边,用那只被高压电烧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右手,极其轻柔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地扒开上面那层腐殖土。
泥土下方,露出了真容——一枚生锈严重、直径约十二厘米的暗绿色圆盘金属物。
只看了一眼,苏晨脑海中的军械资料库便自动匹配出了它的致命履歷:pmn-2型反步兵地雷。
这是越战期间,大量投放在中南半岛的“断子绝孙雷”。长达五十年的设计寿命,让它体內的炸药和引信,在歷经半个世纪的风雨后,依旧保持著最纯粹的杀戮渴望。五公斤tnt炸药当量,加上五到二十五公斤的触发压力。只要踩上去,五米內绝对气化,十五米內非死即残。
苏晨死死盯著这枚锈跡斑斑的死神,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他做出了让远处所有人头皮发麻、心臟险些骤停的举动。
他伸出了那只残破不堪的右手,缓慢、平稳地摸上了那枚地雷!
“祖宗誒……”老三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绝望地捂住了眼睛,等待著粉身碎骨的巨响。
苏晨的面部肌肉因极度专注而微微抽搐,汗水混著鲜血滴落在泥土上。残破的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般,极其轻柔地拂过雷壳侧面,確认整体结构。
引信盖的橡胶密封圈已经老化碎裂,但核心的十字压发机构,却依旧运作正常。
这颗雷,是活的。保持著一碰就炸的完美状態。
苏晨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味的空气,將手平稳地收了回来,彻底放弃了拆除计划。在没有任何专业防爆工具,且双手几乎残废的状態下拆雷,等同於带著所有人集体自杀。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远处那些面色煞白、抖如筛糠的人群。
“记住这个位置,在心里给我刻下死记號。”苏晨指了指那个土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待会儿,不管是谁被追杀,都得想办法把那些机器畜生,往这个坑里引!”
老王和老三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除了恐惧,更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竟然把所有的意外、所有的变数,都算计进了这场杀局里!
当穿透树冠的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暗吞噬,雨林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这片区域的布置,也终於全部就绪。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由泥土、鲜血与陷阱构筑的、最原始的杀戮。
外围区域的布置最为繁杂,苏晨將其打造成了一片庞大的“信息迷雾带”。腐殖土堆、发酵的植物残渣、浸透了尿液的布条,配合著那具被刻意摆放的尸体,在红外视野中,会呈现出数十个散乱、亮度不一的噪点光斑。这足以引发任何自动化目標识別系统的算法过载。
第二层,分布著三个纯物理杀伤陷阱。竹矛坑、重石绊索、弹射尖桩,被严苛地偽装在自然地形的褶皱中。別说是机器,就算是顶尖的侦察兵在白天仔细观察,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而第三层,就是那枚被刻意保留的pmn-2反步兵地雷。
苏晨用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藤蔓,將地雷的压发机构连接到了竹矛坑的边缘。任何坠入坑底的物体,只要试图挣扎往上爬,就会牵动藤蔓,触发地雷。爆炸,会將坑里的一切化为齏粉。
这些陷阱,没有任何科技含量。没有电子元件,没有机械齿轮,彻底排除了被雷达、声吶探测到人工信號的可能。泥土、木头、石头,组合成了最原始、也最致命的防御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