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七岁啊!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阿水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碎成了破音,肩膀剧烈地抽搐著,“我知道苏警官你拼了命救了我!我知道我下毒该下十八层地狱!可是……可是她才十七岁啊……”
山洞里,原本沉睡的其他人,被这绝望的哭声惊醒,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坐起来。
他们先是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崩溃的阿水,再是困惑地看向那锅野菜汤,最后,当他们听明白了一切后,极致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整个山洞。
“叛徒!”
“畜生!苏警官连命都不要了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你竟然要毒死他?!”
老王双眼赤红,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衝过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破碗,沙包大的拳头已经死死握紧,骨节捏得发白,眼看就要砸碎阿水的脑袋。
“別碰他。”
苏晨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在洞穴里迴荡。
老王那带著劲风的拳头,硬生生地僵在了距离阿水太阳穴不到三寸的地方。他回头看向苏晨,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违抗。
苏晨站起身,拖著那条刚缝合不久的右腿,脚步极慢、却极稳地走到阿水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泥地里的阿水。在昏黄摇曳的火光下,苏晨满身的血污、烧伤和狰狞的疤痕都映在阿水的泪眼里。此刻的苏晨,就像一尊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残破却不可褻瀆的杀戮神明。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苏晨说。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阿水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了。
“除了下毒,他们还让你做什么了?”
阿水浑身一哆嗦,颤抖的手伸进胸口最贴身的內衣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不比打火机大多少的黑色方块。
那是一个微型高频信號发射器。
小小的,轻飘飘的塑料壳子,却让山洞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停滯了。
“他们说……”阿水抬起头,眼泪和泥水糊满了脸颊,眼神空洞,“只要亲眼看著你喝了水,確认你中毒倒下之后,就……就让我按下这个按钮。方块k的直升机,十分钟內就会赶到……”
苏晨低头,看著那个闪烁著微弱红光的信號发射器,沉默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超频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想到了老王,老三,想到了重伤的林晚意,还有这十几条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如果刚才自己喝了水,如果这个按钮被按下,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在十分钟后变成一地碎肉。
他把所有的推演和情绪,瞬间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的黑洞。
苏晨转过身,面向洞里所有惊魂未定的倖存者,一字一句,声音冷硬如铁:
“在绝境里,任何理由的软弱和背叛,都只有一个下场。”
没有人说话。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把他们惊恐、愤怒、后怕的表情拉得又深又暗。
苏晨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大约三秒。
那三秒,长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横在所有人的喉咙上反覆切割。
阿水跪在地上,泪水已经流干了。他抬起头,用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看著苏晨。那眼神里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恩人的悔恨,也有某种说不清楚的、终於等到了审判终点的解脱。
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做这件事,註定是这个下场。
苏晨重新转过身,面朝著他。
阿水没有动,也没有逃。
他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乾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他是在喊妹妹的名字。
苏晨俯下身,动作极快,快得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捕捉极限。
“砰!”
他一脚狠狠踢飞了阿水手中的信號发射器。那个黑色方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应声碎裂。內部细密的电子零件、主板和电池四散崩裂,落了满地。
同一瞬间,右手的军用匕首倏然出鞘!
乾净,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阿水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