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著雨林特有的腥气,顺著被撞碎的巨大落地窗倒灌进白塔顶层。
苏晨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遍地碎玻璃和黏稠的血水里。他的脑子里全是尖锐刺耳的嗡嗡白噪音,双臂已经彻底没有了知觉——左臂骨茬刺穿皮肉,右手腕软烂如泥;而那条被割开的大动脉缝合口,正顺著雨水的冲刷,汩汩地往外涌著刺目的黑血。
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被这具濒临报废的残躯彻底剥夺。
就在这时,死寂的楼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门轴转动的钝响。
逃生通道的重型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嘎吱……嘎吱……”
皮鞋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极有节奏的碎裂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透著一股极度冷静的掌控感。
苏晨浑身的肌肉本能地想要紧绷,可神经系统已经断联,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充血发黑的眼球往声源方向偏了偏。
视线尽头,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牛津鞋。裤线笔挺,步伐稳当。绝对不是方块系那种踩著战术靴的武装兵。
来人在距他两米的位置站定。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能打得多。”
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带著南洋沿海地带特有的懒散尾音,在这空旷的顶层响起,如同幽灵的呢喃。
“方块k,那个怪物在六年前杀了我三十七个核心兄弟。我花了一千二百万美金去暗网悬赏,连他的一块装甲碎屑都没买回来。可你……”来人微微停顿,语气里压抑著极深的震悚,“你用一根破导线、一把破刀,直接把他那身乌龟壳给捅熔断了。”
苏晨的瞳孔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也认出了那张脸。
“蛇……”
西港地下世界的绝对王者,那个在西哈努克港的地下室里,在俄罗斯轮盘赌中被他用枪顶住心口、逼得下跪的光头男人,此刻竟然穿著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黑色西装,毫无徵兆地站在了这座方块系最核心的白塔顶层!
蛇缓缓蹲下身,与倒在血泊中的苏晨平视。那张纵横著刀疤的老脸上,此刻没有在西港时的傲慢,也没有仇人见面的阴狠,只有一种仿佛在端详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般的复杂敬畏。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苏晨的声音是从满是血沫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被底层微型核爆彻底震裂的地板、满墙呈现喷射状的血跡,以及苏晨那惨不忍睹的躯体。
“你刚才在地下搞出的动静太大,底层能源矩阵爆炸,导致整座白塔的电子防御系统出现了三分钟的物理瘫痪。”蛇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我借著这三分钟的瞎子时间,带人摸了进来。说起来,四年前,我是这座塔里的人。”
苏晨没说话,但他涣散的眼珠在缓慢转动,警惕地扫视著蛇身后的黑暗阴影。
蛇看穿了他的防备,轻轻拍了拍手。
楼梯间里立刻快步走出两个穿著防弹衣的壮汉。他们手里拎著的不是枪,而是军用级的急救箱和担架。
“先把你这条烂命缝上。”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然后你听我说一件事。等你听完了,再决定——我今天到底是来做你救命恩人的,还是来给你收尸的。”
苏晨死死盯著他,没有反抗。他也反抗不了。
两个壮汉迅速单膝跪地,剪开苏晨的血裤。当他们看到苏晨右腿那个皮肉翻卷、正在狂喷鲜血的贯穿伤,以及完全粉碎的左臂时,这两个见惯了帮派火拼的汉子,手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受了这种能让人死上十次的伤,眼神居然还能像恶狼一样咬人?
止血钳极其粗暴地夹住大动脉,高浓度碘伏直接成瓶地浇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弯针带著缝合线在没有一滴麻药的情况下,生生穿透裂开的皮肉。
苏晨全程仰躺在碎玻璃上,没有闭眼,更没有发出一声哪怕是闷哼的痛呼。
不是他能用意志死扛,而是他真的“疼不动”了。他的神经系统为了保命,已经將他的痛觉模块从“过载”强行切入了保护性宕机状態。他现在就像一具还能喘气的尸体,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临时止血和包扎完成后,蛇挥了挥手,手下立刻恐惧地退到了阴影里。蛇自己则拉过一把被爆炸烧得焦黑的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双腿交叠。
“苏晨,你知道方块系,一共有几个最核心的门徒吗?”
“四个。”苏晨的气息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传来破风箱般的嘶声,“白先生是第三序列……方块k是第四。这俩废物……已经被我干掉了。”
“对,还剩两个。”蛇竖起两根手指,眼神变得极度凝重,“第一序列,那是方块a本人的近侍,他就是个影子,常年贴身跟在方块a身边,以你目前的情报网,连他的一根毛都碰不到。至於第二序列,代號——黑桃j。”
“少放屁。你想让我……杀谁。”
蛇突然笑了一下。
“我想让你,杀方块a。”
苏晨被血痂糊住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