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微弱,却带著令人肝胆俱裂的沙哑嘶吼,像受伤护食的绝境野兽,从苏晨满是血沫的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壮汉,竟被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恐怖杀意钉死在原地,脚下犹如生了根,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在两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倒在血泊里的苏晨,竟然再次动了。
他咬碎了嘴唇,完全是用左腿单腿发力,將废掉的右腿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在地上,用磨得见骨的右膝盖当做支点,硬是靠著非人的意志力,將上半身一点点地重新撑了起来!
他把林晚意重新夹回胸口,继续往越野车的方向挪动。
十米、五米、一米……
到了车边,他没有让人搭把手。他极其小心地倾斜著身体,將林晚意轻轻放进宽敞的后座。然后,他连滚带爬地把自己摔进车厢,靠在座椅上,用那只仅剩手背还能活动的残废右手,极其轻柔地,將林晚意的头颅,安放在自己被鲜血浸透的大腿上。
“砰。”厚重的防弹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硝烟与死神。
蛇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死死盯著后座。这位在东南亚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梟雄,此刻转过头看著苏晨那副不似活人的惨状,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苏晨闭著眼,胸膛剧烈起伏著,乾裂惨白的嘴唇在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才听清——他在数数。
他在数林晚意的呼吸次数。
“一、二、三……”
每分钟十一次。
平稳,浅薄,机械。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这根本不是活人的呼吸,这是医疗仪器上那条拉成直线的、植物人的呼吸频率。
蛇看著苏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迅速收回视线,手掌有些僵硬地敲了敲前面驾驶员的座椅靠背,声音低哑:“开,走最近的安全屋死线。”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把黑色的匕首,瞬间扎进了西港无边的夜色里。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晨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一只彻底废掉的手背,犹如最虔诚的信徒,轻轻搭在林晚意冰凉的额头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以往在极度危险时总会泛起的、象徵著顶级算力和生命力的幽蓝色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永远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底的、连光都能吞噬殆尽的绝对漆黑。
那种眼神里,没有痛失所爱的极致悲伤,也没有要將方块系挫骨扬灰的暴怒狂化。
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比悲伤和愤怒更深、更冷、更恐怖的东西。哀莫大於心死,当一个人的灵魂被彻底碾碎后,他连恨都不会再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