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日子像速写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织满了一个月。秋意渐浓，画室天窗透进来的晨光少了几分燥热，多了些清冽。聆听的头髮也跟著长长不少，不再是之前那蓬得没章法的寸头，如今刚好能梳成利落的偏分，鬢角的碎发服帖地贴在耳侧，不再倔强地翘著，总算摆脱了“炸毛”的形象，整个人清爽又精神，连带著之前因外號生出的窘迫，也淡了几分。
距离中秋还有十几天。这天上午专业课结束后，李老师刚走出画室，校长就走进来，脸上堆著朴实的笑：“同学们，下下周六中秋节，咱们考前班办个文艺晚会！就用男二寢门口那半米高的高台当表演区，各班都报几个节目，咱们热热闹闹过个节！”
画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真的假的？终於能鬆口气了！”“就宿舍门口的高台啊，太方便了，不用跑远路！”“大师要不要报个节目？听说你粤语歌唱得挺好！”有人转头打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笑。聆听脸颊微热，没像以前那样低头躲闪，只是抿了抿嘴，没接话。
校长一走，二班同学立刻围拢成几堆，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我报名！”逸菲举著手从人群里站出来，脸上藏不住兴奋，“我练过孔雀舞，我来开场吧！”“哇，逸菲你太牛了！”“开场就靠你镇场子，肯定惊艷！”大家纷纷起鬨，逸菲脸颊微红，指尖轻轻绞著衣角，眼里却闪著自信的光，悄悄拿出小本子记下要调整的舞蹈细节。
聆听转头拉了拉天亮的衣角，声音轻细得像怕被人听见：“天亮，我们……要不要一起报个节目？唱首歌？”
天亮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算了吧，我紧张，还是搬著凳子在底下给你鼓掌加油！”他眼神里满是真诚。这时下铺的帅哥忽然探过脑袋，声音洪亮：“聆听！要不咱俩组队？我也超喜欢beyond，咱们唱《海阔天空》怎么样？这首歌旋律带劲，配上卡拉ok伴奏，肯定能炸场！”
聆听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就唱《海阔天空》！”
从那天起，集训点的秋夜里，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上午专业课练静物组合写生，下午文化课背知识点，晚上速写自习赶每周20张的速写作业，除此之外，聆听和米帅把所有空閒时间都用在了排练上。
终於，中秋晚会如期而至。
天色慢慢暗下来，高台上的四盏照明灯同时点亮，刺眼的光线洒在檯面上，把台下衬得一片昏暗。大音箱里忽然传出一段欢快的音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安静下来，期待著晚会开场。
就在这时，校长拿著简易的有线话筒走上高台，原本喧闹的空地瞬间静了下来，很快又被同学们的掌声淹没。“同学们，中秋快乐！”校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开，经大音箱放大后，清亮又有穿透力，“今天是团圆的日子，咱们这些孩子聚在考前班，就是一家人！今晚没有复杂规矩，大家尽情玩、尽情乐，话不多说，晚会开始！第一个节目，有请二班逸菲，为大家带来孔雀舞《雀之灵》！”
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几个男生吹起口哨，尖锐的哨声划破秋夜的寧静。逸菲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走上高台。音乐缓缓响起，葫芦丝的旋律悠扬婉转，经大音箱扩散后，在空地上久久迴荡。她缓缓抬起手臂，手指弯曲成孔雀头的模样，手腕轻轻转动，似孔雀开屏时的轻盈；脚下舞步细碎精准，淡蓝色的裙摆隨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下腰都恰到好处。尤其是最后一个造型，她踮著脚尖，手臂展开，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定格在白炽灯的光线里。
音乐落下的瞬间，台下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太好看了！逸菲你太棒了！”“这舞跳得真专业，比电视里的还出彩！”逸菲脸颊微红，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提著裙摆快步走下高台，路过二班座位时，被女生们围了起来，不住地夸讚。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略显平淡。三班一位女生唱了首《梦醒时分》，伴奏轻柔舒缓，可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青涩，高音部分有些吃力，唱到一半还忘词了，自己笑著停了下来。台下同学们也跟著笑，纷纷喊著“没关係，再来一次”，她红著脸跟著伴奏重新唱起，总算完整唱完，鞠躬时还差点绊倒，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还有两个男生表演小品，讲的是集训时画速写赶作业、偷拿同学速写被老师发现的趣事，虽然台词有些生硬，演技也略显青涩，却精准戳中了大家的共鸣点，逗得台下捧腹大笑，不少人拍著画凳喊“真实”；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独奏口琴，没有伴奏，单纯的琴声在空地上传开，悠扬婉转，让喧闹的空地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低著头，轻轻跟著哼唱，氛围格外温馨。
主持人拿著话筒走上台：“接下来这个节目，我猜大家肯定期待已久！有请一班刘洋、魏坤，为大家带来郑钧的《灰姑娘》！”
台下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男生们纷纷站起来，拍著画凳喊“刘洋牛逼”，女生们也跟著鼓掌，眼里满是期待。刘洋和魏坤走上高台，对著话筒试了试音，大音箱里传出清亮又带著野性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对著负责伴奏的老师点了点头。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刘洋一开口，就带著郑钧特有的沙哑与不羈，摇滚味十足，经话筒放大后，透过大音箱传遍每个角落，野性又上头。魏坤的和声带著股衝劲，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唱到副歌部分“我总在伤你的心，我总是很残忍”，台下同学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站起来，跟著旋律跺脚、晃动身体，有人举著橘子当萤光棒疯狂挥舞，还有人跟著大声合唱，声音粗糲又热烈，经大音箱共鸣，形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歌曲结束后，台下的欢呼声和掌声经久不息。刘洋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对著老师示意：“再来首《赤裸裸》！”熟悉的狂野前奏再次响起，刘洋的声音瞬间变得更放得开，带著股不管不顾的痞劲：“我的爱赤裸裸，你让我身不由己的狂热……”他唱得肆意张扬，身体跟著节奏晃动，魏坤的和声也透著股野性。台下同学们彻底疯了，跟著节奏大喊大叫，有人站到画凳上蹦跳，有人互相搭著肩膀合唱，整个空地都在跟著音乐震动。
聆听的心一直提著，他知道，下一个节目就是自己和帅哥了。周围同学开始起鬨：“加油啊！大师！”喊声此起彼伏，他能感觉到手心已经冒出细汗，指尖有些发凉，於是悄悄在裤子上抹了抹。“紧张吗？”帅哥凑过来，活动著喉咙，“没事，就按咱们排练的来，跟著伴奏走。大音箱音质那么好，就算我唱破音了，你也能顺著伴奏接上去，台下人多，没人听得出来。”聆听笑了笑，心里却更紧张了。
“下面这个节目，让我们掌声有请二班的聆听和一班的米帅，为大家带来beyond的《海阔天空》！”主持人语气平实，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帅哥对著话筒试了试音，大音箱里传出清晰的声音，他朝著聆听点了点头，示意老师播放伴奏。熟悉的摇滚前奏从大音箱里爆发出来，激昂的旋律瞬间铺满整个空地，带著beyond特有的热血与倔强，比排练时用隨身听播放的效果震撼百倍。那旋律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聆听所有的紧张。他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开口用粤语唱道：“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著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他的声音清澈而有力量，带著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纯粹，经话筒放大后，透过大音箱传遍每个角落，直击人心。唱到“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时，他的声音越来越投入，把集训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藏在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心动，都融进了歌声里。
帅哥的和声適时加入，两人的声音经大音箱混合后，格外和谐，一高一低，错落有致。“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副歌部分的旋律响起时，台下忽然安静了半秒，紧接著，所有熟悉这首歌的同学都跟著合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粗糲又真诚，像一股洪流席捲了整个空地。
当唱到“哪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这句高音时，意外发生了——帅哥的声音突然破了音，尖锐的杂音经话筒放大后，从大音箱里短暂炸开。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下意识地停了半拍。聆听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高音量，稳稳接了上去，顺著伴奏把那句高音完整唱出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安。他暗自在心里庆幸，“黄家驹的特点就是颤音，没准大家会认为是在刻意模仿家驹的唱法。”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伴奏尾音还在空气里迴荡，台下瞬间陷入沉默。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大师牛逼！”“再来一首！”聆听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他和帅哥一起走下高台，脚步有些飘，却格外轻快。
回到座位上，天亮立刻凑过来，满脸兴奋：“我就说你肯定行！”聆听笑了笑，心里甜滋滋的，比刚才吃的月饼还要甜。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台下的同学们不依不饶，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聆听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帅哥，帅哥笑著推了他一把：“这次我就不去了，你独唱一首吧？我在底下给你加油！”聆听又看向天亮，天亮朝他竖起大拇指：“上啊！beyond的歌谁不爱听？”
聆听深吸一口气，再次走上高台。接过话筒时，他的手心还有些湿润，却不再颤抖。他对著负责伴奏的老师点了点头，轻声说：“《喜欢你》，谢谢。”老师快速找到这首歌的伴奏，隨即播放起来。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聆听开口唱道，气息比刚才更加沉稳，带著几分深情，却依旧藏著少年的青涩。才唱了没几句，台下就响起了整齐的合唱声，百余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温柔又热烈：“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大家跟著旋律轻轻晃动身体，手电筒的光点在黑暗里交织成网，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这一次，没有了狂野的嘶吼，却有著最真诚的共鸣。“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他唱得格外投入，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却让合唱的声音更加热烈，连旁边负责设备调试的老师都跟著轻轻哼唱。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爆发，比刚才还要热烈……
所有节目表演完后，台下的同学们还意犹未尽，纷纷起鬨：“校长来一个！校长来一个！”呼声越来越高，整齐划一，连旁边的老师也跟著起鬨。校长被围在人群里，笑著摆手：“我老了，不行了，唱不好！”可同学们哪里肯放过她？依旧喊著“校长来一个”，声音越来越响，经大音箱共鸣，把高台的白炽灯震得晃动。
校长实在拗不过大家，只好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献丑了，给大家唱首我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曲子吧——《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唱得不好大家別笑话！”调音老师立刻找到伴奏，悠扬的俄式旋律从大音箱里响起。校长的表情格外深情，像是在找寻被遗忘了半个世纪的宝贵回忆，她用俄语深情演唱：“Пoдpyжkamorпpekpachar，Чtocnдntyokha（大意：我那美丽的姑娘，正坐在窗前）”，温柔的歌声让喧闹的空地渐渐安静下来。虽然听不懂歌词內容，但大家都显得非常陶醉，氛围格外温馨。
歌曲结束后，台下的掌声依旧热烈，大家又喊著：“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校长笑著摇了摇头，却还是对著老师示意：“那再唱首《喀秋莎》吧！”激昂的旋律再次响起，校长的声音却有些颤抖，气息也逐渐不稳，：“katюшaвышлaha6epeг，haвыcoknn6epeг，hakpyton（大意：喀秋莎站在河岸上，站在那陡峭的高岸上）”，台下的同学们深受感染，说不清是被她感动，还是对她心疼……
唱完歌，校长对著大家鞠了一躬，笑著说：“谢谢大家的包容！时间不早了，大家吃点月饼橘子，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同学们纷纷鼓掌，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悻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