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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意外收穫,一计害三人,陆议的命运转折点

陆议已经跪在帐中等候。

这位出头的统帅、未来的东吴丞相陆逊,此刻一身甲冑,面容沉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

诸葛瑾展开王旨,朗声宣读道:“汉吴联盟稳妥,共抗魏贼乃是大势,大都督陆议谋算失策,且有挑动汉吴联盟不安之举。著令免去大都督之职,贬为偏將军,仅率本部镇守夏口。”

“大都督之位,改由朱然接任!”

念罢,诸葛瑾合上王旨,看著跪在地上的陆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个老好人只得將王旨交到陆议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转身出帐。

此时的帐中便只剩陆议一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捲王旨,沉默了许久。

而后,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此事明明是大王问计,可有寻得猛火油秘方之法?

由此,自己这做臣子的才献计勾结南中,生擒刘祀之法。

之后大王採纳,正式拍板促成了此事。

陆议此刻心中只觉得无比的酸涩,心中更觉不甘得很!

可如今贬官申斥,自己又能如何呢?

他环顾了一圈这座自己坐镇了数年的中军大帐,从帅案到舆图、兵书,再到令旗和兵器架————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无比的熟悉,但如今却已不再属於他了!

陆议深吸一口气,將王旨收入怀中,整了整甲冑,而后大步走向帐门。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迎面正好撞上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接任自己的新任大都督朱然!

两人在帐门口相遇,四目相对。

朱然的表情有些复杂,拱手道:“伯言————”

陆议止住脚步,也冲他拱了拱手。

没有多余的话。

一个进帐,一个出帐,交接便在这无声的一拱手之间完成了。

不久后,走出大帐的陆议,站在营门前的空地上。

风很大,吹著他的战袍,如同要將他整个人撕碎。

他仰起头,望著头顶那片辽阔的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

这一刻的他,多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邀游於这天际之间,不受君王的猜忌,不受朝堂的倾轧,只凭一腔才学而纵横天下!

可他没有翅膀,只是凡人一个,他只是陆议!

一个被贬为偏將军的陆议!

望著这方天空,他的目光此刻投向西方,那是成都所在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已然消褪,只剩下几分感慨与无力:“青石之仇,此生还能报吗?”

“唉!只怕是难了!”

说罢,陆议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身后,大营的旌旗在风中翻飞,那面绣著“陆”字的大纛旗轰然倒塌,被一面崭新的“朱”字大旗所取代!

今日这一去,陆议不知道的是,他丟掉的更多!

连那未来的丞相大位,都变得再无丝毫希望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为他献上此计,要活捉刘祀————

平夷县,汉中王大帐。

刘祀可不知道自己那封有枣没枣打三桿子的信,在东吴掀起了怎样的惊天巨浪。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就只有一件事,如何平定益州郡?

帅案上铺开的羊皮舆图已被炭笔圈圈画画了好几处,刘祀坐在案后,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李恢居左,高翔、廖化、向宠、霍弋分列两旁,爨寧、孟淡、焦璜三人立於李恢身后,一共八员將领,齐齐肃立。

刘祀深知李恢此人的分量。

这位座降都督镇守南中多年,对益州郡的山川地理、各族势力、城池虚实皆是了如指掌。

而未来益州郡平定之后,也正是以李、爨、孟三家新势力重新洗牌,接管南中,为大汉从后方源源不断地提供兵力钱粮。

因而,平定益州郡,必要先爭取这三家的支持。

正因知晓此中关节,刘祀刚一坐定,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孤今欲挥兵平定益州郡,李都督与帐下三位將军,皆在此地驻守数年,比孤更加明晰当地形势。”

“此番用兵,孤想先听取诸位之见解,便请诸位一同协助本王才是。”

李恢赶忙拱手,面上浮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大王言重了!臣等不过是守土之卒,岂敢在大王面前班门弄斧?”

爨寧、孟淡、焦璜也纷纷拱手:“大王实在折煞臣等了!”

这番客套话还没说完,刘祀便伸手直接打断道:“客套话本王就不听了。”

“从南中反叛至今已有一年,李都督率三千兵卒在此苦撑,数次抵抗叛军,孤亦有所耳闻。你等驻守此地数年,对益州郡的城池、兵力、地形、各族关係烂熟於心,脑子里想必早有一套完备的克敌之法。”

说到此处,刘祀为之正色道:“孤此来,只求务实平叛,各位只管言说,不必担忧孤王不悦。”

李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客气两句,他虽是忠正之臣,但脑中思虑却极多。

刘祀如今进位汉中王,以其长子身份与功绩,难免与太子刘禪有所相爭。因此在李恢看来,这位汉中王此来定要大展拳脚,急求功绩,以此来抢功著名,以备將来与太子相爭。

这一点,从大王速平郡便可看出,而自古以来,此等大位相爭之事,臣子们便不该靠的太近,这也是李恢客套至今,而不开言的道理之所在。

这时,向宠適时地在一旁帮了个腔:“诸位可知牂牁郡丞马忠?”

他看向李恢等人,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大王入牂牁郡时,马忠不过是一个弃城而逃之郡丞,从未单独领过兵。可大王一见他便知此人堪用,当场授予王剑,令他督军而行,因此才得火速收復牂牁。

向宠说到此处,冲眾人拱了拱手,自光诚恳的道:“后来的事诸位也都听说了,马忠不负所托,三百兵诈取七星关,一路势如破竹。”

“诸位,咱家大王是真心请你等建策,绝非虚偽客套啊!”

这番话说得实在,李恢等人对视过一眼之后,心中那层顾虑这才鬆动了些。

“大王既让臣等直言。”

李恢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便冒犯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舆图前,伸手在益州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大王,益州郡叛军之势,远非牂牁可比。”

“雍闓本部叛军在万人以上,这还未算那些私兵、蛮寨与各路响应的渠师。若將所有力量匯总一处,则叛军至少有一万五千人!”

李恢说出此番话时,语气沉重,帐中更是因此微微一静。

叛军人数超过一万五千眾!

可刘祀手中的全部兵力,满打满算才不过五六千,这可是三比一的兵力劣势啊!

李恢此刻接续道:“不仅如此。益州郡地势复杂,城池眾多,同瀨、同劳、昆泽、滇池、俞元、胜休————”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一路点过去,每点一处便是一座城:“大王啊,这益州郡足有十余座坚城,星罗棋布,又彼此间相距不远,步卒一两日之內便可互相驰援。”

“叛军依託这些城池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咱们若是攻打其中一座,周遭几座城池援兵转眼便会到来到,这以五六千兵去攻这等连环坚城之事————”

李恢摇了摇头,面色凝重的道:“恕臣直言,恐难以完成此等攻坚之事啊!”

李恢此言一出,赶忙去看这位汉中王的反应如何。

他先前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大王要迅速用兵平叛,自己却知晓此战极不好打,若口出此等不利之言,只恐再得罪大王,招来祸端————

便在李恢建言之后,暴寧、孟淡、焦璜三人齐齐点头赞同,显然对季恢的判断深以为然。

刘祀默默听著李恢的话,面色依旧平和,他只是追问道:“若依李都督之言,该当何如?”

李恢见大王面色並无不悦,这才又道:“依臣之见,当下之势,唯有集中优势兵力,寻一两处偏僻孤城率先攻破,而后据守待援。”

“只等丞相天兵南下,两路夹击,则可全胜矣!”

李恢等人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等!

等诸葛丞相平定越售郡后南下,两军会师,再以绝对兵力优势碾压益州郡叛军。

这个方略稳妥吗?

稳妥。

合理吗?

非常合理!

李恢还真是个智者,既担心这位汉中王急於建功立业,害怕得罪於他。

因而建言,可以將几座偏僻孤城先行攻取,然后据守待,等丞相前来合兵会师。

此举,既能令刘祀在益州郡率先施展些拳脚,得几份功劳,又能安抚其心,不使其贪图冒进。

这员老將,確实可算是沉稳妥当的很了。

而这法子,也是目前几乎唯一可行的方案。

大帐內,刘祀默默听著李恢的主意,心中在盘算著。

如今是三月底,而歷史上出兵时间相当,丞相大概五月才渡过瀘水,来到益州郡平叛。

也就是说,等待丞相会师的话,自己还要再等候一个多月时间。

刘祀此时又想到了另一层。

歷史上,李恢之所以能以八千兵逆风翻盘,是因为彼时孟获已经杀了雍闓,益州郡叛军內部分裂。李恢利用叛军內訌的空隙诈降,然后突然发难,才能一举破敌。

可如今呢?

时间节点提前了一年,雍闓和孟获之间尚未產生嫌隙,二人依旧沉一气,蛇鼠一窝。

叛军没有內让,就没有可乘之机。

而丞相当初平定益州郡的方法,是大军压境给孟获压力,逼得叛军聚集兵力於一处,而后一战而定!

但当时丞相手下近两万人,李恢手下八千人,合兵一处便是近三万眾。

如此庞然大物大举压境,雍闓孟获又是內訌过后,人心不附。

孟获敛兵而战,丞相才能一举平定。

自己如今呢?

局势完全不同!

孟获、雍闓未曾內让,自己手下也没有三万眾,李恢没有得到增援,他的兵卒只有两千多,加在一处自己也只有五六千人而已。

学丞相大兵压境,调动益州郡全部叛军一举歼灭?就这五六千人打一万五,一定能胜吗?

纵然能胜,又要付出多少惨重代价?

这显然不是个上好的选择。

倘若不学丞相当初之法,则如同李恢所言,十几座城池的叛军互相为援,仅凭这些兵力岂不是更加难攻?

此刻,刘祀在心头一番盘算过后,也已意识到,自己非得採用李恢这计策不可了!

但他显然不想就这么在南中待上一个多月,五六千兵马,每日里人吃马嚼,从成都送军粮到此等不毛之地,沿途损耗又十分巨大。

国力这东西,能省一点是一点,何况如今汉军气势正盛,若不趁热打铁,反倒休息月余,这在他看来並非什么好事。

想到此处,刘祀忽然开口,询问起了益州郡城防问题:“李都督,你方才言道益州郡城池眾多,且多聚集得近,彼此可以快速支援。但不知雍闓、孟获治下这城防如何?”

“回大王,益州郡多数城池皆是坚城,雍闓反叛后又有加固,最高的味县城、滇池城约在四丈左右,其余城池亦是三丈有余啊!”

“只有四丈,全是坚城,而无山中蛮寨吗?”

听到这话,刘祀反倒是心头一松。

李恢见大王忽然面色一松,这是何意?

他也怕大王轻敌,赶忙为之提醒道:“大王,若要攻城的话,靠衝车、云梯、人命去填,以咱们这五六千兵力,要攻下一座三丈坚城也有难度。”

“即便是两倍於叛军的兵力,也难以轻取。一来攻城之战,攻方天然吃亏,更难办的是,叛军不仅可以依城坚守,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到来。”

“若无意外,十天半月能攻下一座,便已是天幸了。

,“可即便十天半月攻下一座,那十余座城池连绵,我等怎可將城池尽取?只恐还未破城,已然被敌人源源不断之援兵、硬生生拖垮了————”

刘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李都督,你所言这些困难,孤俱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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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益州郡那密密麻麻的城池標註:“兵力不足,坚城眾多,援兵快速,常规攻城旷日持久,此事確实棘手。”

“不过嘛————”

刘祀转过身,看著李恢和三位將军认真的面孔,却是突然笑了:“不过,他们若只是坚城多一些,而无其他险要可守,此事反倒正中孤之下怀!”

李恢闻言,与身后三將俱是一怔,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王此言何意?”

爨寧、孟淡、焦璜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五六千人打一万五,对方还有十几座坚城互为特角,这怎么就正中下怀了呢?

同样是闻听此言,向宠、高翔、廖化、霍弋四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出来,而且笑意更浓了————

李恢他们看得更是一头雾水。

大王因何如此模样?

他帐下诸將,又因何掛著如此笑容?

怎么仿佛,他们对於这十余座坚城,全然不当回事,觉得可以轻易战胜似的?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他们当然没有听错,如果益州郡只是有坚城,叛军大都凭藉坚城而守的话,那刘祀真是一点也不怕。

因为他有杀手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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