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摔碎了碗,第一反应是脸色刷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碎片,嘴里翻来覆去地说著“对不起对不起”,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许柏山连忙抓住她的手,將她从地上拉起来,和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碎了就碎了,岁岁平安,这是个好兆头。”
秦依依听著他的话,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时候她摔碎了碗,觉得是天大的事,她妈劈头盖脸地把她骂得狗血淋头,那种胆战心惊从那一刻就刻在了心里,这么多年都没能抹掉。
她依旧慌张地解释,“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笨手笨脚……这个碗的钱,待会儿我会赔的。”
许凌霜被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逗笑了,“好了,就一个碗而已,又不值钱,我小时候调皮摔坏我爸的古董,他还夸我摔得好呢,在他眼里,什么东西碎了都是碎碎平安,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柏山也笑著附和,“是啊,都是自己人,你不用那么拘束的。”
服务生上前利落地將碎片收拾乾净,许柏山招呼秦依依兄妹俩在自己身旁落座,许凌霜和苏禾坐在他另一侧。
姜棲和陆迟则坐在圆桌对面,和他们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许柏山也没有因此忽略他们,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他们吃菜。
不过他更多的热情还是放在了今天得第一名的秦依依身上,主动给她夹了个鸡腿,“依依,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秦依依看著碗里的鸡腿怔了一瞬,隨即飞快地看了许凌霜一眼,才低声说,“还得多亏凌霜姐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
许柏山隨口道,“行,以后继续努力,爭取早日超过你的凌霜姐。”
秦依依筷子都抖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超过凌霜姐,我能学到她一点皮毛就知足了。”
许柏山笑得爽朗,“想想又没什么,万一实现了呢?大家一起共同进步,才能越来越好。”
他看著秦依依,语气里带著几分怜惜,“你这性格就是太胆小了,一点都看不到你妈强势的影子。”
秦依依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大概是我比较隨我爸吧,我妈……也不喜欢我这个性格。”
许柏山感慨道,“你妈一个女人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大也不容易,强势惯了,也能理解,你现在这么优秀,她在天之灵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会吗?”她的声音有些飘。
“当然了。”
秦依依脑海里瞬间涌出许多悲伤的画面,记忆里她妈妈从小就不怎么待见她,反而更偏心哥哥,很多时候她都不理解,既然妈妈重男轻女,为什么又要把她生下来。
想到这些,眼眶就泛了热。
秦淮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她的胳膊,示意她控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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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推,像记忆里很多次那样不被允许哭,她莫名更委屈了,眼泪滑落下来,说话都结巴了,“对不起,我……我不吃了。”
说完便踉蹌著起身往外走。
许柏山愣在座位上没反应过来,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料到这一出。
秦淮站起身,向许柏山微微欠身,“抱歉,许董,我妹妹失礼了,我去看看她。”
许柏山愣愣地点了点头,秦淮便追了出去。
许凌霜责怪道,“你好端端地提別人去世的妈妈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柏山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我就隨口一提,也是想鼓励鼓励她。”
姜棲將秦依依的失態尽收眼底,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伤心的自己,也是如此失態无措,应该是被戳痛了心里哪道疤。
虽然秦淮看起来不像好人,但她莫名挺可怜秦依依这个姑娘,她刚想找藉口起身追出去看看情况,却被陆迟按住了手。
陆迟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坐著没有动。
陆迟从走进包厢开始,就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秦淮,他注意到秦淮的目光並没有多少放在许凌霜身上,反而更多地落在秦依依那边。
每次秦依依说话,他都很警惕,像在防著她说什么不该说的,眉头会不自觉拧起。
自己的妹妹被上司如此表扬肯定,他却没什么开心的表情,反而绷著一张脸。
难道是他暗恋许凌霜的事被秦依依知道了,他怕妹妹口无遮拦说漏了嘴,才一直防著她?
秦依依哭著走出了饭店门口,秦淮追上去,语气压得很低,“刚刚那是什么场合,你哭起来像话吗?”
秦依依转过头看他,眼眶通红,“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哭吗?”
“还不是因为那点事,都过去多久了?”
秦依依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积压多年的委屈,“妈妈从小不待见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一个既得利益者,当然能轻飘飘地说一句『都过去了』,让我別往心里去。”
“我要是往心里去,就显得我矫情,好像我多不懂事似的,可我就是心里痛啊,连哭都不被你允许。”
她看著他,眼泪一滴滴滑落,“哥,你不觉得你很坏吗?”
秦淮看著她哭,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秦依依转身离去,眼泪却掉得更厉害,抬手用力去擦。
眼泪可以轻易擦掉,可心里的痛却怎么也擦不掉。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妈妈有多不待见她,和哥哥完全不一样,对她动輒打骂,小学二年级那年期末考试考差了,大雪天她被罚跪在院子里一整夜,冻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