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没有抬头。
她盯著那双皮鞋,像是要把那双鞋盯出一个洞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仿佛只要她不看他,他就不存在。
典型的鸵鸟状態。
涂铭安站了两秒,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见她想故意逃避,他微微俯身,手伸出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到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寧馨的目光忽然越过了他的手臂,落在他身后某个位置上。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声音提高了半个调,让周围几米內的人都能听到:
“瑶瑶!你回来了?”
“你男朋友刚问我你去哪儿了呢。”
涂铭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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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瑶站在包间门口,手里拿著手机,表情僵了一瞬,脸上是勉强的微笑。
她刚从洗手间回来,推门的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她听到了寧馨说的那句话,也看到了涂铭安站在寧馨面前,手还伸在半空中。
“我刚刚去厕所了。”
等温瑶话音刚落,寧馨从沙发上站起来,抱著靠垫的手鬆开,把靠垫放回原位,动作不急不慢。
她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包,转身看向林逸飞的方向。
今天的主角正被一群人围著切蛋糕,脸上被抹了一块奶油,笑得像个傻子。
“逸飞哥,生日快乐。”
她走了过去,“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逸飞回过头来,手里还举著蛋糕刀:“啊?这就走?还没吃蛋糕呢!”
“下次请你吃饭。”
寧馨笑著摆了摆手,那个笑容在別人看来很自然,但在涂铭安的眼里,就是一个即將逃跑的小狐狸。
寧馨从沙发区走出来,经过温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闺蜜之间那种无言的默契。
温瑶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交匯了不到半秒,寧馨已经收回了手,朝包间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篤定,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包间的门关上之后,涂铭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看了两秒。
温瑶在他旁边说著什么,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一个字都没落进脑子里。
“铭安?”
温瑶发现他走神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涂铭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恢復了平时的冷淡。
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我出去打个电话。”
温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去找林小禾她们了。
涂铭安转身走向了门口。
……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把整条走廊染成暖黄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涂铭安走过一个拐角,又走过一个拐角,步速在转过第二个弯之后明显加快了。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像逐渐加速的心跳。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在缓慢转动,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夜景——街道,路灯,行人的剪影,和停在门口的一排车。
他走出旋转门的瞬间,冷风迎面扑来,初冬的夜风带著乾燥的寒意,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翻动。
他终於看到了想追上的那个人。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下,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正低头对著手机屏幕打字。
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静静地停在路边,双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了很多次。
又是关绥安。
涂铭安站在旋转门外的台阶上,看著寧馨抬起头,对关绥安笑了一下,然后收了手机,弯腰坐进了车里。
关绥安关上门,回到驾驶座。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黑色保时捷平稳地驶出路边,匯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
涂铭安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夜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他没有抬手整理,大衣敞开著,领口被风吹得翻到一边,他也没有拢。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像一尊被遗忘在冬天的雕塑。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旋转门在他身后又转了一圈,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走出来问“先生,需要帮忙吗”,他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回去。他没有再回包间,直接按了电梯下行键,去了停车场。
……
黑色的保时捷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
车里暖气开得刚好,不冷不热,音响放著低低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丝绒一样柔软。
寧馨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把大衣的领口拢了拢,侧头看了关绥安一眼。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仪錶盘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你特意来接我。”
寧馨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然我还得打车,这个点了不太好叫。”
关绥安笑了一下,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路,但嘴角的弧度很温柔:“这是一个追求者应该做的。”
寧馨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寧馨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天去看了那个建筑展吗啊?我记得你上周提过。”
关绥安点了点头:“去了,比预想的要好。有几个年轻建筑师的作品很有意思,特別是那个用竹子和混凝土做结合的项目,结构很轻,但承重能力很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点遗憾,“可惜你没来。”
“我早上在兼职,又被舞团拉去当壮丁,最近又有一个比赛要参加。”
寧馨揉了揉太阳穴,“下次有好的展览,你提前跟我说,我把时间空出来。”
“好。”
车子在寧馨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图案。
寧馨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脚边的包,准备推门下车。
关绥安也解开了安全带。
“你不用送我了,”寧馨回头看他,“外面冷。”
关绥安已经推开了车门,夜风从车门缝里灌进来,带著初冬特有的凉意。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的时候,寧馨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大衣裹得紧紧的,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路灯下,她的脸被光从侧面照亮,一半明一半暗。
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抵御寒冷。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映著路灯的光,像两颗碎了的星星。
“寧馨。”
关绥安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