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圈沙发，其余部分沉在暗处。

寧馨坐在沙发的一端，双手捧著一杯涂铭安倒给她的温水，指尖贴著杯壁，水温从掌心传过来，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冷。

涂铭安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像是两个刚打完一场仗的士兵，暂时停火，但谁都不肯先放下武器。

“关家和秦家的婚约，是很多年前定下来的。”

涂铭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寧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本来联姻的人选，是关绥安的大哥，关绥平。”

“关绥平比关绥安大五岁，从小就是按继承人的標准培养的。订婚宴都筹备好了，关绥平跑了……”

“他走的当天晚上给关家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关家炸了锅，但人已经出境了，一时半会儿追不回来。”

寧馨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认真听著。

“但联姻不能取消。”

涂铭安的声音继续著，“关家需要秦家的资金和渠道，秦家需要关家在地產领域的资源。两家绑在一起，谁都离不了谁。”

“既然大儿子跑了，那就二儿子顶上。”

“关绥安就这么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但他一直觉得，这只是暂时的。他以为关绥平迟早会回来，等他大哥回来，这个位子还给他，他就能成功脱身了。”

涂铭安顿了一下，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液润湿了嘴唇，他的声音带上了一层微哑的质感：

“但……他没想到一件事。”

寧馨抬起头看著他。

“秦家那位小姐，秦意。”

涂铭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看这世界多荒谬”的表情，“她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关绥安。”

寧馨的睫毛颤了一下。

“关绥平高大，张扬，爱玩，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秦意见过他两次，没什么感觉。但关绥安不一样。关绥安安静、温和、有分寸，说话的时候会看著你的眼睛，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秦意在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跟关绥安聊了半个小时，从那之后，她就认定了。”

涂铭安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转过头看著寧馨，“关绥安以为他在等大哥回来收拾残局，但秦意要的根本不是他大哥。”

“除非关绥安能做关家的主……不然秦意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

寧馨低下头，看著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那盏落地灯模糊的倒影。

“所以，”寧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关绥安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涂铭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寧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涂铭安，嘴角扯了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我算什么？”

涂铭安迎上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闪躲：“你是一个变数。”

“变数？”

“他从来没有反抗过关家的安排。”

“你是他第一次，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完全的资格，但还是想要爭取的人。”

涂铭安的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说，我其实是在帮你。”

“但不可否认，他的动作让我难得有了点……危机感。”

寧馨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起来，俯视著坐在沙发上的涂铭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你帮我？”

“你把我从排练厅门口掳走，用我的手机给关绥安发分手消息，当著我的面揭他的婚约——”

“你管这叫帮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让我跟温瑶都回不到过去了。”

“你毁了我最好的朋友对我的信任，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抢好朋友男朋友的人，你让我站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涂铭安坐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她。

“你在恨我吗？”涂铭安说。

“对。”

寧馨没有犹豫，“我恨你。”

涂铭安站起来的高度差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

涂铭安轻笑一声：

“寧馨，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说，“不要在乎那些匆匆出现过的路人。”

寧馨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因为他在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著最残忍的话——

温瑶是路人，关绥安是路人。

她在乎的人，在他看来都是可以隨时被拋下的行李。

“寧馨，你跟我是一类人。”

寧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毫米，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