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国的秋天来得比京市早。
寧馨还没好好地有看过这座城市,半个月后,涂铭安就已经站在她学校门口了。
那天下午没有课,她刚从练功房出来,头髮还湿著,贴著后颈,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薄羽绒服,手里拎著舞鞋,赤脚踩在走廊冰凉的石板地上。
走廊尽头是学校的大门,铁艺的,黑色的,门柱上刻著这所舞蹈学院的名字,花体字,看起来像一个优雅的签名。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低著头在看手机——
涂铭安这两天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她刚想打字问他是不是在忙。
然后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那个人大衣敞著,围巾是深灰色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
寧馨抬起头。
涂铭安低头看著她。
男人的头髮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
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像是刚下飞机还没倒过时差,也可能是熬了很久的通宵,把一个月的工作压缩成两周做完,才挤出了这几天的时间。
但他的情绪告诉她,他是自愿的。
寧馨把手里拎著的舞鞋扔在地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涂铭安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大衣的下摆裹住了她的羽绒服,两种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秋风从河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梧桐叶的气息,把他们两个人的头髮吹成一个方向的凌乱。
“你怎么来了?”
寧馨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每一个字都被他的大衣吸走了大半。
她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猫,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涂铭安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带著一点笑意,也带著一点认真:“谁让女朋友太美,我时刻都担心她被人抢走呢。”
寧馨从他胸口抬起头,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寧馨?”
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校门口,手里拿著一本乐谱,穿著深蓝色的卫衣,脖子上掛著一副耳机。
他是个华裔,长得乾乾净净的,个子不算高,但五官很舒服,看起来就很会照顾人。
他是寧馨来这里后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叫莫逸舟。
他是个安静、细腻的人,说话经常慢条斯理的。
主修钢琴,这段时间被教授拉来舞蹈学院给同学们做伴奏。
寧馨第一次进排练厅的时候,就是他弹的伴奏。
从那之后,他总会“恰好”出现在她排练的时段,“恰好”坐在钢琴前,“恰好”翻到她正在练的那首曲子的谱面。
莫逸舟看了一眼涂铭安,又看了一眼寧馨环在涂铭安腰上的手,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收乐谱的手指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这位是?”莫逸舟问寧馨。
寧馨的手从涂铭安腰上收回来,垂下来的时候被涂铭安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紧。
寧馨没有挣脱,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涂铭安一眼。
涂铭安也盯著她,手指在她指缝间收紧了一些。
寧馨把目光转向莫逸舟,笑著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听到回答,莫逸舟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涂铭安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那个身高,还有那种贵族培养出来的气场,他很快就明白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这样啊,”莫逸舟笑了笑,礼貌得体,“本来想约你吃晚饭的……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听说不错。”
“现在看来……只能下次了。”
他冲寧馨摆了摆手,又对涂铭安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莫逸舟转身走了。
背影在秋天的街道上渐渐远去,深蓝色的卫衣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涂铭安低头看著寧馨。
莫逸舟走远了他才开口,还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说不上是吃醋还是无奈,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鬆开了,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都多少次了。”
寧馨歪头看著他:“什么多少次?”
“从京市到这里。从排练厅门口到学校门口。从送白玫瑰的到弹钢琴的。”
涂铭安的语气平平,但每一个例子都举得精准,像是在心里记了一本帐,连顺序都没有弄错,可见记得有多清楚。
“真想在你身上盖个印章。”
寧馨忽然笑了,踮起脚凑近涂铭安,声音压得很低:“谁让你只值两百万呢。”
“你要是值两个亿,我脖子上掛个牌子,用各国语言都写上『涂铭安专属,其余靠近者格杀勿论』。”
涂铭安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秋风把梧桐叶吹到他们脚边,又吹走了,打著旋,像一个跳完舞谢幕的演员。
“没有下一次了。”
他看著寧馨的眼睛,目光篤定得近乎偏执。
寧馨看著他,表情慢慢收了。
“你知道的,”她说,声音很轻,黎诺的秋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伸手別到耳后,“我这个人向来是不信承诺,只看结果的。”
涂铭安看著她,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真是一点不肯让自己吃亏啊。”
寧馨没有回答。
她从涂铭安手里抽出手,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舞鞋,拍了拍灰,然后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
“走吧,带你去吃可颂。这家街角的麵包店,里面的可颂是整个首都最好吃的。”
寧馨拉著他往前走。
涂铭安被她拉著,步伐顺从得像一只被牵住的狼。他看著她的后脑勺,头髮湿湿地贴著后颈,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舞鞋的袋子从她手腕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当前好感度:95%。】触
寧馨拉著涂铭安走在黎诺秋天的街道上,鞋底踩著满地的梧桐叶,脆脆的,碎碎的,像踩碎了一地的阳光。
麵包店在街角,黄色的遮阳棚,玻璃橱窗里摆著金灿灿的可颂和淋著巧克力酱的麵包。
推门进去的时候,麵包的香气和咖啡的苦味混在一起,暖烘烘地扑了满脸。
涂铭安站在柜檯前,看著寧馨用f国语言跟店员说“两个可颂,谢谢”,她刚学会没多久,口音不太標准,但店员听懂了,笑著把可颂装进纸袋递给她。
寧馨接过纸袋,转身把其中一个递给涂铭安,可颂还是热的,纸袋烫手心。
“尝尝。”她说。
涂铭安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地。
他低头看著那些碎屑,又看著寧馨嘴角沾著的一点酥皮,伸手帮她擦掉了。
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在黎诺深秋的空气里短暂地交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