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空调终於修好了。
寧馨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把脸凑到出风口底下足足吹了十秒才捨得挪开。
室友赵一曼从床上探出个头,敷著面膜说话含含糊糊:
“馨姐你可回来了,下午两点师傅来修的,说是主板烧了,换了个新的。”
寧馨把书包甩到桌上,仰头对著空调出风口又站了一会儿,“再没空调我可能要睡走廊去了。”
赵一曼掀了面膜坐起来,光脚踩著梯子下来倒水,路过寧馨桌子时扫了一眼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大二的课程规划和奖学金申请材料。
“又要申奖学金了?”
赵一曼嘖嘖两声,“大一拿了国奖,大二还想拿!”
“还没定呢,”寧馨把头髮扎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件白衬衫,“评审还没开始。”
赵一曼倚在桌边喝了口水。
“少来,还跟我们谦虚上了。你绩点第一、社会实践加分拉满、还有做项目加分……”
“拿了奖金记得请客啊,老规矩,火锅。”
寧馨正往衬衫袖口上扣扣子,闻言偏头笑了一下:
“少不了你们的份。”
“火锅、奶茶、甜点一条龙,行了吧?”
另一个室友从卫生间探出头:
“行行行!”
寧馨把衬衫下摆塞进牛仔裤腰里,对著镜子把马尾扎高。
镜子里的人眉眼乾净利落,巴掌大的脸,鼻樑挺直,眼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沉著几分。
她拿唇膏抹了一下,又擦掉了,想了想还是不涂了。
赵一曼趴回床上刷手机,从屏幕上方露出两只眼睛看她:
“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啊?”
“又去做家教啊?”
“嗯。”
“你都不用歇歇的吗?”
“歇什么,”寧馨把帆布包拎起来往肩上一甩,“歇一天少好几百块呢!”
赵一曼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再多说。
全寢室早就习惯了,寧馨大一进校就开始接兼职,家教、助教、图书馆勤工俭学,周末排得比课表还满。
一开始还有人劝她別太拼,后来看她一边打工一边绩点还能拿第一,也就不劝了,改叫她“清大铁人”。
寧馨出了宿舍楼,热浪扑过来,跟楼里的空调凉气一衝,她眯了眯眼。
沿著梧桐树荫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喊她。
“寧馨!”
回头,是学生会副主席周明远,也是体育部的学长,今年大三,下学期要卸任了,手里抱著一沓文件夹正朝她走过来。
“正好碰见你,”周明远走到跟前,额上一层薄汗,“社会实践的匯总材料我发你邮箱了,下学期开学要报给学校,你记得看一下格式要求。”
寧馨点头:“好的,我今晚回来整理。”
周明远翻了一下文件夹最上面那张纸。
“还有,假期上来迎新晚会的策划案那边催了,下周一之前要初稿,让他们能在暑假安排时间排练。”
“你接不接?”
“宣传部那边说你来写的话质量有保障。”
寧馨想了两秒:“行,我下周给你。”
周明远笑起来:“靠谱。那你忙去吧,回头请你喝东西。”
寧馨应了一声,拎著包往校门口走。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寧馨靠窗坐下,把沈素云发来的地址又看了一遍。
联排別墅区,离清大四十分钟车程,换一趟公交。
她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闭眼靠了一会儿。
……
车晃到站的时候,她刚好醒。
邢家別墅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
铁艺大门敞著,门卫看过她的身份证就放行了,前院草坪刚浇过水,空气里有股草腥气和湿土味。
寧馨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佣人,笑呵呵的:
“是寧老师吧?太太特意交代了,您跟我来,昭昭在楼上书房。”
寧馨换鞋进门,客厅比想像中简洁:
深色木家具,配上米白的沙发,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看起来是个审美正常又低调的家庭。
她目光快速扫了一圈,什么也没多问,跟著佣人上了二楼。
书房门半掩著,佣人敲了两下:
“昭昭,新老师来了。”
里面的人没有反应。
佣人冲寧馨歉意地笑了笑,习惯性地直接把门推开了。
邢昭坐在书桌后面,两条腿架在桌沿上,踝骨交叠,手里举著手机打游戏。
脸上贴著块创可贴,从颧骨斜拉到耳根旁边,边缘已经有点翘了,顏色被汗洇得发浅。
他整个人气压很低,从进门的视角看过去,他下巴微微抬著,眼皮垂著盯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