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隔著车窗看著邢昭的身影越缩越小。

她靠在座椅背上，指尖在手机壳边沿反覆刮著，一个字都没说。

前面的方驰和徐越还在聊今天篮球赛的事，方驰吐槽最后那个三分投得太离谱了，徐越笑他“你不是一开始说体校必输吗”，两人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有察觉后排的沉默。

车子拐上主路之后方驰才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不过昭哥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就说要留下来，以前也没见他这么虔诚要拜什么考神……真是著了魔了。”

徐越接了一句：“他最近本来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还没习惯？”

方驰想了想：“也是。”

*

麵馆门口只剩下几个人了。

寧馨组的三个组员还在火锅店里没出来，周明远在给酒店打电话確认明早的出发时间。

邢昭站在寧馨旁边两步远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路灯下的飞蛾绕著灯罩转圈。

寧馨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真不跟他们回去？”

“嗯。”

“你明天有什么事？”

“……拜考神。”

寧馨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带著点“你编也编个像样的”的味道，但没拆穿。

“酒店订了吗？”

“订了……”

“那我就不管你咯。”

……

回到酒店后，寧馨正在房间里赶报告，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著。

她刚把今天收的一组问卷数据录进表格，指尖停在回车键上，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灯下，邢昭站在那里，穿著白天那件外套，拉链拉到顶，头髮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表情带著点窘迫，手指攥著手机边框攥得指节泛白。

寧馨拉开门，微皱著眉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邢昭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声音低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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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带身份证，酒店前台说没有证件开不了房间。”

寧馨盯著他看了两秒，嘆了口气，回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房卡：

“走吧，我去帮你开一间。”

两人乘电梯下到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寧馨又回来，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酒店临时接了两个旅行团的加订，现在標间和大床房都满了，真的没空房了。”

寧馨站在前台旁边，偏头看了一眼邢昭。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垂著眼睫看著地板，嘴角那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虽然压得快，但寧馨还是瞥见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你今晚睡我房间沙发吧，別乱动东西啊！”

邢昭抬起眼：“嗯。”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寧馨靠在电梯壁上看著数字一跳一跳，邢昭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后脑勺那个鬆散的丸子头上，嘴角那点弧度在电梯壁的反光里又一闪而过。

进了房间，寧馨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毯子和枕头扔到沙发上：

“就这儿。別打呼嚕，影响我休息。”

“我从来不打呼嚕。”

寧馨没理他，坐回桌前继续对著电脑敲数据。

邢昭在沙发上坐下来，毯子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上，又抬起来落在她背影上，再低下去。

循环往復了几次之后，他仰面躺倒在沙发上，听著键盘声一下一下地响，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

半夜的时候他被自己的翻身带下了沙发。

沙发太窄，他翻了个身，半边身子悬空，“咚”一声摔在木地板上，后脑勺磕到茶几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寧馨从床上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黑暗里她看见地板上蜷著个人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

“摔下来了。”

邢昭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闷闷的。

寧馨看著他揉后脑勺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尾，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你上来睡吧，”她说，声音含混著困意，“床够大，別碰到我就行。”

邢昭在地板上顿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在黑暗里摸到靠窗那张床的边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凹陷。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床位的距离，被子只有一床，他扯了角搭在自己腰腹上，身体侧向外侧，后背僵硬地对著她。

但他能感觉到她就在身后……呼吸声、头髮摩擦枕套的细碎响动，空气里飘著她洗髮水的味道，清淡的，混著一点白天晒过太阳的暖意。

他的心跳从躺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失控了。

胸腔里那颗东西撞得又快又重，他怕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太响，暗暗把被子往胸口拉了拉。

周围全是她的气息，枕头上、被子上、空气里，裹著他，让他脑子乱成一团糨糊。

寧馨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邢昭在黑暗里慢慢翻了个身，面朝著她的方向。

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描出一道柔和的银色轮廓——她侧躺著，一只手搭在枕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著，呼吸绵长平稳。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