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要命。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
车厢外突然传来土灵那破锣般的嗓子。
“爷!大姐头!”
“变天了!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神弃之地的雨,来得急,也来得猛。
狂风卷著雨水,呼啸而至。
车窗的帘子原本是半卷著的,被这风一吹,猛地扬了起来。
一股夹杂著土腥味的湿冷水汽,瞬间灌进了车厢。
顾乡坐的位置正对著窗口。
那雨水借著风势,直直的朝著他的面门扑来。
顾乡手里还拿著那捲古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上涂著淡淡的蔻丹。
红色的衣袖隨著动作滑落,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啪嗒。
雨水打在那只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青的手掌张开,稳稳的挡在了顾乡的额头前方。
替他挡住了那扑面而来的风雨。
顾乡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只手。
雨水顺著她的指缝流下来,滴在他的膝盖上,很快晕开了一片深色。
苏青的动作很快。
快到像是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顾乡抬起头,看向苏青。
苏青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看著自己湿漉漉的手背,又看了看毫髮无损的顾乡。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隨便擦了擦。
“看什么看。”
“我是怕你把书弄湿了。”
“这可是孤本,弄坏了赔不起。”
苏青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拉车帘。
但因为风太大,那帘子被吹得乱飞,她扯了两下没扯住。
顾乡伸出手,越过苏青的肩膀,一把抓住了乱舞的帘子。
他用力一拉,將帘子扣好。
车厢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外面的雨声依旧很大,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乡收回手,却没有坐回去。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离苏青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
“苏青。”
顾乡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
“干嘛?”
苏青別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觉得自己有点丟份。
明明是想作妖欺负他的。
怎么关键时刻又护上了?
真是没出息。
顾乡伸出手,握住了苏青刚才挡雨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
上面还沾著雨水的湿气。
顾乡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手湿了。”
苏青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湿了就湿了,又不会化。”
顾乡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细致的把苏青手上的水渍擦乾。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擦乾之后,他並没有放开。
而是把她的手紧紧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顾乡看著苏青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我是男人。”
“该我为你遮风挡雨。”
苏青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彆扭突然就散了。
她撇了撇嘴。
“就你那身板?”
“风一吹就倒了,还遮风挡雨呢。”
顾乡笑了笑。
“身板虽弱,但心是硬的。”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淋到一滴雨。”
苏青看著他。
看著这个曾经只会读死书的呆子。
如今却能说出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油嘴滑舌。”
“跟谁学的?”
顾乡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
“无师自通。”
苏青感觉手背上一热。
那股热意顺著手臂,一直烧到了心里。
她哼了一声,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顾乡的怀里。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累了。”
“借个肩膀靠靠。”
顾乡顺势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睡吧。”
“到了叫你。”
苏青闭上眼睛,听著外面的雨声,闻著顾乡身上那股好闻的墨香味。
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寧。
这呆子。
虽然有时候气人。
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车厢外。
土灵披著蓑衣,缩著脖子赶著车。
雨水顺著它的绿毛往下流,把它淋成了一只落汤萝卜。
它听著车厢里那两位的动静。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本来就冷。”
“还得吃这一嘴的狗粮。”
“这日子,没法过了。”
土灵嘟囔著,手里的鞭子挥得更用力了些。
“驾!”
马车在雨幕中穿行。
车轮滚滚,向著神都的方向驶去。
那里有繁华,有权谋,有风雨。
但此刻。
在这小小的车厢里。
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和那怎么也说不尽的相思意。
【浣溪沙·车行遇雨】
古道西风卷暮沙,香车软语话桑麻。
玉壶轻递试温茶。
骤雨惊风帘幕乱,縴手遮额护韶华。
此时无语胜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