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气息,苏青太熟悉了。
是“凰”。
或者是说,是“凰”的一缕残魂投影。
阴影挡在神木前,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
“苏青。”
“你还真敢来。”
“凤凰合一,必有一死。”
“这是天定的命数。”
“你带他来,是想亲手送他上路吗?”
声音在黑雾中迴荡,震得苏青神魂剧痛。
红狐停下脚步。
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舞动。
苏青抬起头,那双竖瞳里满是疯狂。
“去你娘的天命!”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顾乡的命,也是我的!”
吼——!
一声悽厉的狐鸣响彻云霄。
红狐人立而起。
九条尾巴聚拢在一起,化作一柄赤色的长枪。
那是她全部的妖力,全部的精气神。
“破!”
红狐合身撞了上去。
赤色长枪刺入黑雾。
轰!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四方。
阴影被刺穿了一个大洞。
但它並没有消散。
反而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狠狠拍向红狐的头颅。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苏青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红狐背上的顾乡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指尖崩裂,鲜血飞溅。
他在写字。
以血为墨,以浩然气为笔。
“镇!”
一个血色的“镇”字在空中成型。
字成的一瞬间,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浩大的读书声。
那是顾乡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
那是他心中的道。
血字印在那只落下的黑手之上。
滋——!
黑手冒起一阵青烟,动作猛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
红狐已经冲了过去。
嘭!
红狐重重地摔在神木脚下。
巨大的衝击力让苏青维持不住妖身。
一阵红光闪过。
她变回了人形。
红色的嫁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全是伤口。
顾乡从她背上滚落下来。
摔在枯萎的树根上。
“顾乡!”
苏青顾不得身上的疼,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她把顾乡抱在怀里。
顾乡的身体冷得嚇人。
那头白髮在黑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到了……”
顾乡看著头顶那棵枯萎的神木。
嘴角扯出一丝笑。
“回家了……”
苏青紧紧抱著他,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回家了。”
“呆子,你撑住。”
“涅槃种就在下面。”
“我们拿到了就能活。”
头顶的黑雾还在翻滚。
那个被打散的阴影正在重新凝聚。
“没用的。”
阴影的声音充满了戏謔。
“神木已死。”
“涅槃种早就枯竭了。”
“你们这就是在找死。”
苏青猛地抬头。
她看著那个阴影,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野兽。
“闭上你的狗嘴!”
她一只手抱著顾乡,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身下的树根。
“给我开!”
妖力灌注进树根。
没有反应。
神木像是真的死透了,一点生机都没有。
苏青不信。
她咬破舌尖。
一口本源精血喷在树根上。
“开啊!”
“求求你……”
“开啊……”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的哀求。
顾乡躺在她怀里。
他能感觉到苏青的身体在发抖。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可是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眼皮越来越沉。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娘子……”
“別哭……”
“若是……若是真的不行……”
“就把心……挖出来吧……”
“我不疼的……”
苏青猛地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
“我不许你说!”
“我不挖!”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挖你的心!”
她疯了一样把妖力往树根里灌。
哪怕经脉寸断。
哪怕丹田枯竭。
就在苏青快要绝望的时候。
顾乡胸口的那颗七窍玲瓏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声心跳,顺著顾乡的身体,传到了地下的树根里。
枯萎的树根,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点金色的光芒,从树根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
但在这一片漆黑的死地里,却像是黎明的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