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本来就窄,陈玄那一剑又是奔著要命去的,剑气把周围的木板颳得木屑横飞。
苏长安虽然是准帝神魂,但这会儿毕竟只是个投影,没肉身扛著,要是真挨上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逆子!你还真砍啊!”
苏长安身子一矮,那把断剑贴著她的头皮削了过去,几缕头髮飘飘荡荡的落下来。
陈玄根本不听。
他现在的状態很诡异。
眼睛里没有那种疯狂的红光,反而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不是在发疯,他是在极其冷静的行动——杀了眼前这个“窃取”了苏长安记忆的怪物,维护他心里的那点念想。
“闭嘴。”
陈玄手腕一抖,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封死了苏长安所有的退路。
“你不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不配叫我逆子。”
每一句“不配”,手里的剑就狠三分。
苏长安被逼得在船舱里上躥下跳,跟个猴子似的。
她心里那个气啊。
这叫什么事?
亲娘老子大老远跑过来救人,结果见面先被儿子追著砍?
而且这小子的逻辑简直就是个铁桶,油盐不进。
你说你知道秘密?那是你偷窥了我的记忆。
你说你有体温?那是你幻术高明。
你说你会骂人?那是你模仿得像。
反正只要你是活的,你就是假的。
这还聊个屁!
“錚——!”
又是一剑。
这次苏长安避无可避。
眼看著那带著黑色死气的剑尖就要扎进心窝子。
苏长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行。
跟老娘玩逻辑闭环是吧?
跟老娘玩油盐不进是吧?
既然软的不行,那咱们就来硬的!
苏长安不退反进。
她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也没有施展什么神通。
就是单纯的,凭藉著神魂那种不要命的衝劲,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撞进了陈玄的剑围里。
“噗嗤。”
剑气割破了苏长安肩膀上的衣服,在神魂上划出一道口子。
疼。
钻心的疼。
但苏长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趁著陈玄因为这自杀式的举动而愣神的瞬间,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併拢,中指弯曲,大拇指死死扣住。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动作。
在市井街头,在私塾学堂,在每一个熊孩子闯祸后的案发现场,这个动作都代表著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那就是——脑崩。
“给老娘清醒点!”
苏长安一声暴喝。
那只蓄满了力气的手,带著风声,带著怒气,也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狠狠的弹在了陈玄的脑门上。
“崩!”
一声脆响。
清脆,响亮,甚至带著点回音。
在这充满了杀气和死寂的船舱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不合时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玄手里的剑僵在半空。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一股火辣辣的疼,顺著脑门正中间,瞬间扩散到整个天灵盖。
那种疼,不是剑气割裂皮肉的刺痛,也不是灵力衝击经脉的剧痛。
就是单纯的,肉碰肉,骨头碰骨头,硬生生砸出来的疼。
陈玄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了脑门。
那里,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个大包,红通通的,看著就喜庆。
“……”
陈玄懵了。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这种情绪。
他看著苏长安,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疼。
真疼。
这几年,他在识海里斩过无数个心魔。
那些心魔,有的变成苏长安的样子哭得梨花带雨,有的脱光了衣服极尽诱惑,有的拿著刀子要挖他的心。
但从来没有一个心魔。
会衝上来,给他一个脑崩。
而且这力道,这角度,还有打完之后那副甩著手喊疼的德行……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那颗已经死透了的心臟,都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疼吗?”
苏长安甩著手,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她刚才那一下可是用了实劲儿,手指头都弹麻了。
陈玄没说话,只是呆呆的看著她。
“疼就对了!”
苏长安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见过哪个心魔打人是用脑崩的?”
“你见过哪个幻觉能把你脑门弹肿的?”
“你不是说我是假的吗?你不是说我是你臆想出来的吗?”
苏长安往前一步,逼视著陈玄的眼睛。
“来,你再臆想一个试试?”
“你看看你能不能臆想出这种疼法!”
陈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捂著脑门的手慢慢放下来。
那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苏长安,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有错愕,有震惊,还有一丝……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的恐惧。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回来了……
那他这几年把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算什么?
那他亲手把那把断剑插进大腿里,算什么?
那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希望交织在一起,差点把他的理智衝垮。
“不……”
陈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船舱壁上。
他摇著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心魔……也会进化。”
“也许是你吞噬了太多我的痛苦,所以学会了这种手段。”
“对,一定是这样。”
陈玄像是在说服苏长安,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他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断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打我,是为了让我產生错觉,让我以为你是真的。”
“这是一种新的攻击方式。”
“很高明。”
苏长安看著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合著老娘这一脑崩白弹了?
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