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出院的前一天,省一院高干病房里,沙瑞金已经换下了病號服,穿上了正装,明天,他就要重返那个属於他的舞台。林城的困局,以及自己在省委的权威,所有这些,都需要他回去,亲自釐清,重新布局。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响亮、足够有分量的胜利,来冲刷掉病榻上的憋屈,来重新確立他在汉东无可置疑的权威,林城项目是现成的抓手,虽然被赵振涛卡了脖子,但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绝处逢生,甚至化被动为主动。他盘算著,回去后的第一次书记办公会,或者常委会,该从哪里切入……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常用的那部,而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號码,沙瑞金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並不熟悉的京城固定號码。
“喂,我是省委沙瑞金。”: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
“沙书记,您好,我是院办公厅三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异常清晰干练的声音,“打扰您休息了,受领导委託,正式通知您,汉东省省长赵振涛同志,將於下周五,也就是七天后,上午九点,在院第三会议室,就汉东省京州新区规划建设构想,向领导作专题匯报,按照程序,已同步通知汉东省委办公厅。领导指示,请汉东省委做好相关工作安排,確保赵振涛同志顺利参会。”
沙瑞金早有预料京州新区规划可能会引起高层注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规格会这么高,院办公厅直接通知,点名赵振涛向领导匯报,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京州新区规划已不仅仅是汉东省的战略,很可能进入了国家层面的视野,意味著赵振涛的个人能力和这项政绩,得到了最层的直接检阅,而他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对此事的“知情”和“参与”程度,竟是通过这样一个近乎“告知”而非“商议”的电话。
一股热血衝上沙瑞金的头顶,让他刚刚平稳些的血压似乎又有了攀升的跡象,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儘可能平缓甚至带著一丝“欣慰”的语气回应道:“好的,感谢办公厅的通知。请转达汉东省委,坚决支持和配合赵振涛同志做好匯报准备工作,这是汉东全省的大事,我们一定全力保障。”
“好的,沙书记,我会转达,另外,领导可能会问及省委对新区规划的总体考虑和支持保障情况,也请省委方面有所准备。具体会议材料和要求,办公厅隨后会发正式通知到省委。祝您早日康復。”:对方跟沙瑞金客套了两句,便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沙瑞金缓缓放下手机,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
“书记……”:白军察觉到沙瑞金的气息不对,小心地唤了一声,他害怕沙瑞银再一次晕过去,那自己这个秘书就当到头了。
沙瑞金觉得眼前一黑,抓住白军的肩膀稳了稳身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赵振涛啊,赵振涛,好,很好。”
他早就知道赵振涛不简单,但没想到对方的能量和运气,竟然能到如此地步,京州新区,这块他原本並未太放在心上的“试验田”,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被赵振涛做成了“大文章”,而他,却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久,错过了最关键的发力和引导时机,现在,赵振涛即將独自站在那个无数封疆大吏梦寐以求的匯报席上,接受高层的审视和可能的褒奖,这份荣耀,这份政治资本,原本至少应该有一部分是属於他沙瑞金的,至少,应该在汉东省委的统筹领导下进行!
可现在,通知是办公厅直接下达给赵振涛,並“告知”省委,这意味著在高层眼中,这项工作的主导者和首要责任人,是赵振涛。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倒成了“配合”和“保障”的角色!
沙瑞金感到胸口一阵憋闷,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又有袭来的趋势,他闭上眼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將翻腾的怒火和嫉恨强行压下去,不能乱,现在绝对不能乱。
沙瑞金重新睁开眼睛:“你立刻联繫省委办公厅,以我的名义,给赵振涛省长办公室发一份书面意见。第一,代表省委,对办公厅的通知表示完全支持和拥护,省委將全力为赵振涛同志的匯报工作提供一切必要保障。第二,建议在赵振涛同志进京前,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专题会议,听取关於京州新区规划完善情况和匯报准备情况的详细报告,集思广益,体现省委的集体领导和重视。第三,以省委名义,向办公厅回復,表示汉东省委高度重视此次匯报,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將亲自关心、指导相关准备工作,確保匯报全面、准確、充分地反映汉东省委省政府的共同意志和汉东人民的期盼。”
白军迅速记下,犹豫了一下,问:“书记,第三条…以省委名义回復,是否需要先和赵省长那边沟通一下?”他担心这样直接以省委名义“代表”赵振涛表决心,会不会引起赵振涛的反感。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有什么问题吗?我是省委书记,省委代表汉东。京州新区的工作,难道不是省委领导下开展的?向中央匯报,难道不应该体现省委的集体决策和坚强领导?按我说的去办,措辞要严谨,態度要恳切,速度要快。”
他要抢在赵振涛进一步行动之前,以省委的名义,重新“定义”这次匯报的性质。这不是赵振涛个人的“专场秀”,而是汉东省委领导下的重大工作成果匯报。他沙瑞金,必须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高层瞩目中,占据一个“领导者”和“关怀者”的位置,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是,我马上去办。”:白军听到沙瑞金这话也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