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想了想继续说：“现在省里有些同志，思想保守，条条框框太多，生怕担责任，这也不敢干，那也不敢闯，这样下去，汉东的发展机遇都要错过了，凡兴同志，你是组织上看好的干部，关键时刻，要能顶得住压力，豁得出去，程序要讲，但也不能被程序捆死手脚，有些工作，只要方向是对的，对发展有利，对群眾有利，该往前推就要大胆往前推，可以先做起来，手续可以同步补，甚至可以特事特办嘛！”
钱凡兴听得手心冒汗，沙瑞金这话，等於是在明確鼓励他“踩线”甚至於“越线”了，可周桂春那边虎视眈眈，省里文件刚下，赵省长態度不明但显然不支持冒进，沙书记这边又催得急，刚刚好，自己也想冒进捞钱，这真的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但是风险有点大，拿沙瑞金当刀，自己得再试探一下沙瑞金。
“书记，我明白您的苦心，也感谢您的信任。”：钱凡兴斟酌著词句，“只是周书记那边，还有省里各部门，现在都盯著程序合规。如果动作太大，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沙瑞金打断他，“你是为了林城的发展，为了汉东的大局，只要把事情做成了，效益出来了，群眾满意了，谁还能说个不字？到时候，是非功过，自有公论，现在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耽误了工期，影响了项目，那就是对林城人民不负责任，对汉东发展不负责任！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钱凡兴心中猛地一跳，沙瑞金这是在给他吃定心丸，暗示会为他撑腰吗？可沙瑞金现在自身处境似乎也…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沙瑞金的这番表態可以让自己捞钱，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捞钱，自己也只是敢小范围的去捞钱，如果大规模的去为自己谋利益，容易被赵振涛的监察厅斩於马下，所以自己到底要不要拿沙瑞金当刀？
沙瑞金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有难处，周桂春同志有他的考虑。但你要看清楚，什么是大势所趋，汉东要发展，要赶超，就需要敢闯敢试的干部！就需要能打硬仗、能开新局的闯將，你钱凡兴，就是这样的人选，这个项目做好了，就是你最过硬的政策，是你更进一步的台阶，在別的地方不好说，至少在省里，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软硬兼施，既画了大饼，也隱约给了承诺，还施加了压力，拒绝？那意味著彻底失去沙瑞金的信任和支持，自己在林城將举步维艰，甚至政治生命都可能提前终结，顺从？那就要冒著巨大的政治风险，甚至可能是违法违规的风险，去强行推进项目。成功了，或许能分一杯羹，失败了，沙瑞金真能保住自己吗，个子高的顶著到时候会不会变成“严格执行程序，对违规行为严肃查处”，自己想捞钱，但是拿沙瑞金当刀风险毕竟有点大，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见钱凡兴沉默，沙瑞金知道他在权衡，於是拋出了最后的，也是他认为钱凡兴无法拒绝的诱惑：“凡兴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这样，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放手去干，只要是为了项目早日落地，过程中一些必要的『变通』和『探索』，省里我会帮你协调，有些条条框框，也不是不能突破。关键是要拿出实实在在的进展，拿出让人看得见的成效！到时候，谁还敢说三道四？林城市长的位置，只是你的起点而已！”
起点……钱凡兴在心里冷笑一下，要是能升职的话那就好了，那自己就不用担心以后的问题了，当然了还得靠你沙瑞金这个高个子在前面帮我顶著。
钱凡兴听到这话假装一咬牙，对著话筒，用一种近乎豁出去的、低沉而决绝的语气说道：“沙书记，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林城煤电一体化项目，是林城的头號工程，也是我省的重点项目，再大的困难，我们也一定克服，程序要讲，但工期更不能误，我会想办法，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儘可能加快前期工作进度，绝不让项目在我们手里耽搁，一定儘快拿出让您、让省委省府满意的进展！”
他没有明確说会“违规操作”，但“想办法”、“儘可能加快”、“绝不让耽搁”这些词，在当下的语境里，已经足够表明態度，沙瑞金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的笑意，他知道，钱凡兴这把刀，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为他所用了，反正自己只是拿钱凡兴当刀用就是了，给他適当的灌点鸡汤，没什么错的。
“好，凡兴同志，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沙瑞金的声音透出讚许，“大胆干，有困难，及时跟我沟通，记住，省委是支持干事创业的干部的！”
掛断电话，沙瑞金缓缓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胸口依旧有些发闷，但一种混合著孤注一掷和病態亢奋的情绪，取代了先前的挫败和愤怒。
沙瑞金自我安慰的想著，赵振涛，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京州新区你占儘先机，那我们就看看，在林城，在这片我沙瑞金耕耘过、也决心要打响翻身仗的地方，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程序？规矩？在发展的紧迫性面前，在敢於担当的魄力面前，有时候，就需要打破一些罈罈罐罐。
只要林城项目搞起来了，就是他这沙瑞金主政汉东的一个力证，到那时，谁还能说他沙瑞金只会搞纪律，不会抓经济？
病房外，白军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沙瑞金最后那句陡然拔高的“省委是支持干事创业的干部的！”，心头莫名一颤。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夜色，总觉得，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酝酿著省长进京在即，书记急於破局，这种情况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而沙瑞金和钱凡兴在不知不觉之间都把彼此当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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