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涛点头：“瑞金书记考虑得是。所以走之前，我和正刚同志，还有相关副省长都充分沟通了，日常工作，正刚主持，重大事项，他会及时向你和省委请示匯报，各条线的工作，都有明確分工和责任，確保平稳过渡。”
沙瑞金“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也无甚兴趣，他將目光转向方正刚，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正刚同志经验丰富，行事稳重，振涛省长进京，是代表汉东去爭取重大机遇，我们家里，一定要稳如泰山，不能出任何岔子，给振涛省长拖后腿，更不能让中央觉得我们汉东內部不稳。”
方正刚坐直身体：“我明白。一定恪尽职守，严格按照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抓好落实，確保各项工作不断档、不鬆劲。特別是安全生產、社会稳定、民生保障这几条底线，一定会盯死看牢。”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沙瑞金脸上露出笑容，旋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閒聊般的口吻问道，“对了，林城那个煤电一体化项目，最近进展怎么样？我住院前听凡兴同志匯报过，说是遇到了些程序上的困难？省发改委那边，是不是卡得太死了点？发展才是硬道理嘛，有些时候，必要的变通还是要有的，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裹足不前，耽误了发展大局。”
方正刚面色不变，从容答道：“沙书记，林城项目是省里关注的重点项目，省发改委和我这边，一直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积极支持和推进。前阵子，发改委下发了一个关於重大项目程序自查的通知，也是从规范运作、防范风险的角度出发，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地方干部负责。据我了解，林城市委市政府对此很重视，周桂春同志亲自抓，自查工作正在有序开展。程序合规是项目健康推进的基础，这个底线，我们必须要守住。至於具体的进度，相信林城市方面会在程序完备后，依法依规加快推进。”
方正刚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更是绵里藏针要快，可以，但必须在“依法依规”的框架內。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听出了方正刚话里的软钉子，这个方正刚，看似温和恭敬，实则立场坚定，完全站在赵振涛那边，拿“程序”、“规矩”、“风险”说事，一点口风都不松，在看赵振涛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担心的意思在里面，自己原本想著借赵振涛办的事去问方正刚，至少让方正刚有一点下不来台，没想到现在居然自己有点下不来台。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正刚同志说得对，程序要讲，规矩要守。但是啊，我们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林城那个项目，前期论证是充分的，对林城乃至汉东的能源结构和经济发展，意义重大。有时候，过於拘泥程序，可能会错失发展机遇。省里该支持的时候，还是要大胆支持，该担当的时候，也要敢於担当。不能下面干事的同志冲在前面，我们上面反而设卡子、拖后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正刚依旧面带微笑，语气却丝毫不让：“沙书记的指示很深刻，发展和规范，確实要统筹好。省政府的立场是一贯的，就是支持一切有利於汉东发展、符合高质量发展要求、经得起歷史和人民检验的项目。林城项目，只要他们严格自查，把程序走到位，把基础打扎实，该支持的政策、资源，省政府一定全力保障。周桂春同志和钱凡兴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相信他们能把握好这个度。”
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林城，而且再次点出了“周桂春和钱凡兴”，暗示这是林城市委市政府內部需要协调的问题，省里只负责“保障”和“支持”合规后的推进。
沙瑞金心里有些窝火。这个方正刚，看似恭敬，实则滑不溜手，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按章办事的態度，丝毫不接他“灵活变通”、“敢於担当”的话茬，他原本以为，赵振涛离开后，面对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亲自“沟通”和隱隱施压，方正刚至少会有些鬆动，或者表露出一些为难、需要请示的姿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完全是一副“赵规方隨”的架势来，看来自己对方正刚是有点误判了，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看来，赵振涛对方正刚的掌控和信任，远超自己预估，想在赵振涛离开期间，从方正刚这里打开缺口，或者施加足够影响，恐怕很难。
沙瑞金压下心头的不快，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正刚同志原则性强，这是好事。行，林城的事，就让桂春和凡兴他们先去弄，有困难再提。振涛省长啊，”
他转向赵振涛，换了个话题：“这次进京，任务重，压力大，家里有育良书记，正刚同志和我看著，你放心去。一定要把我们汉东的决心、规划和优势，充分展示出来。需要省委这边提供什么支持，隨时打电话。”
“谢谢瑞金书记。”：赵振涛笑容诚挚，“有你坐镇汉东，有正刚同志主持省政府工作，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一定全力以赴，爭取不辜负省委的期望和汉东人民的重託。”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沙瑞金便起身告辞，理由是刚出院，医生嘱咐不能过於劳累。赵振涛和方正刚一路將他送到门口。
“去省委。”：沙瑞金出了门之后对秘书白军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车上，沙瑞金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著。刚才在省政府的短暂会面，信息量很大。赵振涛的沉稳自信，方正刚的外柔內刚、滴水不漏，都让他再次確认，赵振涛对省政府的掌控力，以及其离开前的布局，都相当严密。想从正面撼动，短期內几乎不可能，这个方正刚也不是好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