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灰隼和王教官从外面回来。竹青从食堂打来饭,四个饭盒摞在一起,用网兜兜著。他打开饭盒盖子,热气冒出来,白菜炒肉片,米饭上面还臥著一个荷包蛋。四个人围著小茶几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竹青突然放下筷子。
竹青:“你们的晋升令在我这里。我这几天搞忘了,一直没给你们。”
灰隼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嚼著,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反正都升了。早晚的事。”
竹青放下筷子,起身去了隔壁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拿著两个红本本回来,一人一个递过去。灰隼接过去翻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个“大校”的军衔,嘴角慢慢咧开了。王教官也翻开自己的,同样是大校。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压不住。
灰隼摸了摸那个红本本的封面,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里,拍了拍。“行了,吃饭吃饭。”
四个人吃完饭,灰隼端著饭盒去水房洗。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他端著洗乾净的饭盒回来,摞好放在窗台上晾著。
竹青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他转过身看著冷清妍,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冷清妍抬起头看他。
冷清妍:“什么事?”
竹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首长,今天开会,新上任的王秘书和几个参谋长联合在会上说,您和龙王的权利太大了。说有些决定不该由一个人说了算,说应该集体决策、民主集中。王秘书在会上说了不少,几个参谋长也跟著附和。他们说的……不太好听。”
灰隼刚洗完饭盒回来,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
灰隼:“什么权利?我们每天到处跑,这里出问题去这里,那里出问题去那里。川省那个案子,不是我们去了,那些人还在作威作福。什么叫权利太大了?”
王教官也接上了话。“是啊,首长每天那么忙,觉都睡不好。权利?权利就是该担的责任。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当然不知道什么叫权利。”
竹青看著他们两个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竹青:“看你们两个急的。首长都还没说话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冷清妍。冷清妍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还握著,面前那份军改方案草案上又添了几行新写的字。她抬起头看著竹青。
冷清妍:“查清楚王秘书的身份背景。哪个家族的,什么时候进的机关,跟谁有关係,跟谁走得近。另外那几个附和的参谋长,也查,一个都不能漏。”
竹青点了点头。
冷清妍:“这次的事,可能就是衝著我来的,也可能是衝著龙王去的。最大可能是我。你们在外面也注意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在会上说了,明天就会在別的地方说。在会上说不动,就会在背后说。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竹青站在窗前,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完了。
竹青:“禹啸首长当场说了,相信您和龙王。但是会上的那几个人,脸色很难看。王秘书当时还想再说几句,禹啸首长看了他一眼,他就没敢再开口了。”
冷清妍低下头,继续写。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冷清妍:“我其实心里早有准备。外战弄完了,就该內战了。在外面跟敌人斗,回来跟自己人斗。在哪都一样。”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了下来,灰隼和王教官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竹青靠窗站著,搪瓷缸子捏在手里。
冷清妍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把那几页纸整理了一下,摞在一起,用镇纸压住。她抬起头看著竹青。
冷清妍:“去吧。先把王秘书的背景查清楚。知己知彼。”竹青应了一声,拿著搪瓷缸子出去了。
灰隼和王教官也站了起来,灰隼把那四个摞在一起的饭盒端起来,准备拿去厨房。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灰隼:“首长,不管外面怎么闹,我们跟著您。”
王教官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冷清妍看著这两个跟了她多年的老兵。他们从她还是“青苗”的时候就相识,从训练场到战场,从战场到情报中心,从情报中心到全国各地。她点了点头。
灰隼端著饭盒走了。王教官跟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冷清妍坐在桌前,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框呜呜地响。她拿起笔,翻开那份军改方案草案,继续往下写。
接下来几天,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大会议室、小会议室、圆桌会议室,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人,每一次都討论同一个话题。有人站在台上慷慨陈词,有人坐在台下频频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有人低头喝茶一言不发。提案的核心只有一个,权力不能放在一个人身上。
会上说了,私下也在传。茶余饭后,走廊里、办公室里、食堂里,到处都是低语的嗡嗡声。有人说得含蓄,有人说得直白,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冷眼旁观。从机关大院传到了军区大院,从军区大院传到了各大单位。
远在西北的梁司令也听说了,他的老部下打电话来,说京市那边有人在闹,说冷家的那个孙女权力太大了,该收一收了。梁司令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把电话掛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那份全军通报,看著落款那个“冷”字。
海岛的梁振华也听说了。是秦雅君先听到的,军区大院的家属们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说起京市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秦雅君回到家,脸色不好看,把梁振华拉到书房,关上门,把事情说了。梁振华听完,没有说什么,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秦雅君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梁振华才开口。
梁振华:“那些人,不是冲清妍去的。是冲她手里的权利去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都要闹。”
秦雅君:“那怎么办?”
梁振华转过身。“什么也不办。清妍自己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