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庆脸色一白,隨即梗著脖子:“血口喷人!倭寇的话也能信?!”
“那这个呢?”萧承焰將一沓信笺摔在桌上。
最上面一封,是蒋正庆亲笔,末尾还盖著私印——“事成之后,泉州海防需由蒋某重整,届时商税可分两成……”
“偽造!全是偽造!”蒋正庆嘶声喊。
林淡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著这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你给的布防图里,城內部署是假的——因为你也怕引狼入室,只想让倭寇劫掠粮仓、焚毁战船,好让本官因『御敌不力』被问罪。届时你以老將之姿收拾残局,重掌大权。”
他每说一字,蒋正庆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可你没算到两点。”林淡声音冷得像地牢里的寒气,“第一,本官加了暗哨。第二,本官造了新弩。”
他直起身,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蒋正庆,你为了一己权欲,勾结外敌,出卖布防,置全城百姓、数千士卒於险地。那夜若真让倭寇破城,会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沉默。
地牢深处传来水滴声,嗒,嗒,嗒,像在倒数什么。
良久,蒋正庆瘫在椅子上,哑声笑了,笑声悽厉如夜梟:“想过……怎么没想过?可林大人,您知道吗?我在泉州卫十年!十年!那些兵是我蒋家一手带出来的!可自从有了侦察司,有了你,什么新政,什么改制,全变了!他们现在只听您的,只听那些新式学堂出来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血:“我才是泉州卫指挥使!凭什么?!凭什么我经营半辈子的东西,您一句话就夺走了?!”
林淡不想回答蒋正庆这样无聊的问题,
——
三日后,泉州城菜市口。
盛夏的烈日白晃晃地炙烤著青石板,却驱不散人群中的寒意。
高台上,蒋家上下三十七口——从七旬老母到三岁稚孙——全部跪成一排。背后插著亡命牌,硃笔写的“通敌卖国”四个字,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蒋正庆跪在最前。
一夜白头,形如槁木。
林淡亲自监刑。
他一身緋红官袍站在监斩台上,烈日將他的影子投得很短,却莫名有种山岳般的沉重。
“蒋正庆,”他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全场,“前泉州卫指挥使,勾结倭寇,出卖布防,意图引外敌破城,以图重掌权柄。按《大靖律》:通敌卖国者,满门抄斩。”
没有冗长的宣判词,只有冰冷的事实。
蒋正庆抬起头,望向林淡,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他只是惨然一笑,闭上了眼。
“斩。”
令箭落地。
三十七颗人头滚落刑台。血浸透了青石板,在烈日下很快变成深褐色,像一块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次日,泉州四门各立起三丈高杆。
杆顶悬著的不是旗帜,而是人头——倭寇首级与蒋家人头混杂悬掛,在咸湿海风中摇晃。每根高杆下,立著两名衙役,手持铜锣,身旁竖著大幅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