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邢州城內灯火点点,经歷过战火的城池,正慢慢恢復生机。
赵鼎独自立於城头,望著北方的夜空经过这段时间的征战,他手上一共有三座城池。
欒城、赵州城、还有今天打下来的赵州城。
如今,偽楚在河北的防线,已然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金国和偽楚必然已经反应过来了,估计要开始收拾自己的。
虽然前路依旧有无数硬仗,可金国的铁蹄还在中原肆虐,他不能输,必须要继续贏下去。
等赵构登基之后,他的偏安政策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將北方彻底拋弃。
另一边。
应天府的秋意已浓,府衙內却燃著融融暖意,烛火映著满室官员的脸。
只见这些人的脸上,或焦灼,或諂媚,或暗藏算计,黑的白的红的,各色都有。
此时,康王赵构身著锦袍,端坐於主位。
他的眉眼间虽有著宗室贵气,却难掩眼底的怯意与迟疑,以及深藏的冷漠。
阶下,黄潜善、汪伯彦二人躬身而立,身后跟著数十名文武官员。
这些人,皆是大宋朝堂的残余旧僚,此刻正齐齐俯首,口中声声劝进,打破了府衙的沉寂。
“康王殿下,如今二圣被俘,汴京沦陷,金国铁蹄踏遍中原,大宋宗庙危在旦夕!”
黄潜善抬首,声音恳切,眼中却藏著別样的神色:
“殿下乃太祖后裔,宗室唯一血脉,当登基为帝,延续宋祚,以安天下民心啊!”
汪伯彦立刻附和,拱手道:“黄相公所言极是!方今天下无主,义军群龙无首,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殿下登基,便是天命所归,既能收拢四方抗金义士,亦能重振大宋声威,此乃万民之愿,社稷之幸!”
二人话音落下,阶下官员纷纷附和,呼声此起彼伏:“请殿下登基!请殿下登基!”
赵构抬手虚按,面露难色,轻嘆道:“二位相公与诸位卿家美意,赵某心领。
只是二圣尚在金营受苦,朕若登基,岂不是陷不孝之名於天下?
更何况金国势大,我大宋兵微將寡,赵某德薄才疏,恐难当此大任啊。”
他言罢,缓缓起身,作势要避,却被黄潜善快步上前拦住。
“殿下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啊!”
黄潜善躬身叩首,“二圣被俘,正需殿下登基,率天下军民北伐救驾!
若殿下一味推辞,让大宋无主,致使民心溃散。
届时不仅二圣难救,连宗庙社稷都將化为乌有,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啊!”
汪伯彦也跟著跪地,身后官员尽数伏於地上,齐声高呼:“殿下以社稷为重,莫再推辞!”
赵构面露犹豫,起身来回渡步,徘徊半晌,足足表演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才似被说动。
只见他轻嘆一声:“罢了,卿家既以社稷相托,赵某便不敢再辞。
只是此战凶多吉少,若有一日身陨,唯愿卿家仍念著收復失地,迎回二圣。”
这已是这两个多月以来,他第三次假意推辞。
已经够了,是时候登基了。
史书之上,只会记载他赵构,是无奈,是为了大宋的天下登基的!
隨后,府衙內的劝进声愈发高涨,烛火映著赵构微垂的眼,无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释然。
“可算是成了!”
三日后,应天府南郊筑就祭天台,黄土铺地,旌旗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