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太平间外的走廊里，贾张氏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多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黄昏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护士经过，想劝她去休息室，但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凝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国栋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贾家大娘……”他轻声唤道。

贾张氏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李主任，厂里怎么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的东西，让李国栋心里发毛。

“咱们……去外面谈吧？”李国栋提议。

“就在这儿说。”贾张氏纹丝不动，“我儿子在里面听著呢。”

李国栋无奈，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厂里的决定一条一条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语气儘量诚恳。

说到五百元抚恤金时，他看见贾张氏的眉毛动了一下。

说到孩子每月补贴时，她的嘴唇抿紧了，说到岗位顶替时，她的眼睛亮了。

全部说完后，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贾张氏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国栋以为她没听清，想再重复一遍。

“就这些？”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这……这已经是厂里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李国栋连忙解释，“五百元抚恤金，比规定高了近一倍。

孩子每月十五元补贴，够基本生活了，岗位顶替更是解决了长期问题……”

“那个刘小军呢？”贾张氏打断他。

“厂里已经通知他家，让他们来和您协商赔偿。

如果协商不成，就按规章处理，该开除开除，该移送就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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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栋顿了顿，“他的师傅监管不力，这个月工资扣一半，全厂通报批评。”

贾张氏冷笑一声：“协商？李家那小子，学徒工，家里能有什么钱？”

“这……”李国栋语塞。

“我要见杨厂长。”贾张氏突然说。

“杨厂长他……”

“我明天上午九点，带著东旭去厂门口等他。”

贾张氏站起来，佝僂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我要亲自跟他谈。有些话，不当面说不清楚。”

李国栋急了：“贾家大娘，这又是何必呢？厂里的决定已经很有诚意了……”

“诚意？”贾张氏盯著他，眼睛里有一种老年人少见的锐利，“李主任，我问你，如果我今天不闹，不说不满意就要把东旭抬到厂门口，你们会给这样的条件吗？”

李国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会。”贾张氏自己回答了，“你们只会按规矩给三百块，然后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完了。对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儿子的一条命，换来的不应该只是规矩，我要为活著的孩子爭取更多，这个恶人，我来做。”

说完，她不再理会李国栋，转身走进太平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