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內那上百双空洞麻木的眼神,像是一百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林舟的脑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极致愤怒。
这些人和他无冤无仇,都是活生生的人,却被当成了猪狗一样的祭品,被抽乾魂魄,只为炼製一个邪物。
“畜生!”
林舟牙关紧咬,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他体內的乙木真气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起来,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其中杀机凛然。
但他没有立刻衝出去。
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即將爆发的情绪。
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港口进行这种邪恶的仪式,必然是有所依仗。
那个鬼先生,仅仅一道神念分身就让他和许凯狼狈不堪,其本体的实力难以估量。
更何况,那口黑色的棺材里,散发出的阴寒之气远胜昨晚的尸王,显然是已经成型的完全体。
自己现在真气只恢復了不到三成,硬闯无异於以卵击石,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更棘手的是船上还有韩世雄和他手下的亡命之徒,这些人手里很可能有枪。
怎么办?
报警?
林舟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跟警察说船上有个邪修在炼尸王?
恐怕自己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就算警察相信了,普通的热武器对那个鬼先生和尸王根本没用,贸然行动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甚至激怒对方,导致人质被屠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码头上的起重机已经將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稳稳地吊装到了货轮的甲板上。
韩世雄和鬼先生正在甲板上交谈著什么,看样子隨时准备启航。
一旦货轮驶入公海,天高海阔,再想救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林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艘货轮,灵瞳运转到极致,试图找到一个破局点。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正在操作起重机的工人,以及码头上零星的几个守卫身上。
这些人是普通人!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不能报警说有邪修,但他可以报警说这里有大规模的人口贩卖和走私!
这艘船上,上百个活生生的人就是铁证!
只要能调动官方的力量,用世俗的规则来衝击对方的计划,就有可能在混乱中找到机会!
想到这里,林舟不再犹豫。
他迅速拿出手机,找到了徐天来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林老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徐天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几分熟稔的笑意。
“徐局,出大事了。”林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我给你一个地址,江南市东区三號码头,一艘叫『远洋探索號』的货轮,船上藏著至少一百名被拐卖的年轻人,他们准备出海!”
“什么!”
电话那头的徐天来瞬间坐直了身体,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严肃。
人口贩卖,而且是上百人的规模,这绝对是惊天大案!
“消息属实吗?”徐天来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
“我用我的人头担保!”林舟斩钉截铁,“主犯叫韩世雄,是韩氏集团韩振邦的弟弟。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其危险的境外势力参与其中,火力不明,但绝对是亡命之徒。你们行动的时候,务必小心!”
林舟故意隱去了鬼先生的存在,將其模糊成“境外势力”,这样更容易被理解和重视。
“韩世雄……”徐天来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知道了!林老弟,多谢你的情报!这件事,我亲自来办!”
他没有怀疑林舟的情报来源,以林舟如今的人脉和能量,能接触到这种级別的机密,並不奇怪。
掛断电话,徐天来立刻行动起来,一道道指令从他的办公室发出。
他联繫了江南市的地方警局,另外也通过特殊渠道,联繫了驻扎在江南市附近的一支特別行动队。
对付这种涉及境外势力的重犯,必须动用雷霆手段!
……
码头上,林舟收起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將车开得更远了一些,藏匿在一个货柜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的时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就在那艘“远洋探索號”即將拉响汽笛的瞬间——